一篇文章

年集话年

作者:曹明新

腊月初二,是许营集,张大婶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闲着没事翻日历看,“都腊月初二了,日子过得可真快!闲着也闲着,不如去集上瞅瞅,买点东西。”张大婶一边嘀咕着,一边将日历放下,拿起一个红色的小包来,骑上电动三轮,赶集去。

集上的人不算多,卖东西的倒是不老少,隔壁村的王大爷在集上卖羊肉,西边村的张大爷在集上卖芹菜,本村的李大爷在集上卖日用品。

“吃羊肉不?”王大爷看见有人打他的羊肉摊前过便问一句,有的驻足瞅瞅,有的则连理都不理的便过去了。还有的买上斤羊肉,回家约上一两老友吃火锅。

“买副年画吧!”此时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跟张大婶说道,张大婶听到后看了一眼,“这幅胖娃娃不错!”她将电动车往路边一停,然后走过来问那卖年画的妇女,那副胖娃娃多少钱一副!

“不贵,一块钱一张。”那妇女说道,张大婶听完摇了摇头,“去年我买过,才八毛。”“大姐,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五十年前还卖一分呢!”

“便宜点卖不?”

“这么跟您说吧,我们上货时就八毛一张!”

“哦,那卖我九毛吧!”张大婶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卷那副胖娃娃,“大姐,我们去上货时八毛,我们还有路费钱呢,加起来光本钱就九毛。”那卖画的妇女道,“一块就一块!”张大婶将胖娃娃卷起来后,掏出一块钱来递给卖年画的妇女。

“呦,有卖灶马的了,多钱一张啊?”此时同村的王大娘也来到卖年画的摊前,不过她不买胖娃娃,而是买灶马,灶马,是汶城人对灶王爷的称呼,至于为什么管灶王爷叫灶马就不得而知了。

“八毛,带着马子。”那卖年画的道,“哦,那给我来张。”王大娘便说着,便将一张灶马卷起来,然后递给那妇女一块钱,妇女又找了两毛给王大娘。

“他大娘,都啥年代了,还买灶马!”张大娘此时开口说道,“她婶子,你也来赶集啊,啥年代灶王爷也得蹲在厨房里呀!”王大娘笑着说道,“不瞒你说,我们家早就不供灶王爷了!”“哦!我们家还供着呢!他婶子,来集上买啥好东西啊!”

“随便逛逛,看看有啥好的就买啥!”

“咣,咣,咣,爆棒槌花喽!爆大米花喽!”此时一位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个破铜锣,一边敲着锣,一边嚷嚷着“爆棒槌花,大米花。”

“唉,爆棒槌花的又来了,快过年喽!”王大娘道,“我都好几年没见过爆棒槌花的了,记得小时候一到年底,爆棒槌花的一进村,小孩子们便吵着闹着让大人去爆棒槌花吃!现在也没人种玉米了,也没爆的了。”张大娘此时说道,“是啊,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过年了,每逢过年时,都可以吃到香香甜甜的棒槌花,还有各种糖果。现在也不知道是日子好了的事儿,还是那些东西变味儿了,咋吃都吃不出童年时的味道!”王大娘此时道。

“可不是咋滴,我们家润儿他姑姑家,年年种豆子,每到腊月二十五,他姑父便骑着自行车,来给我们家送豆腐,还有豆腐渣,那时日子不好,吃块豆腐都觉得了不得的香,如今吃肉都不香了!”张大娘道,“可不是咋滴,小时候觉得肉最好吃,也就过年能吃上顿肉,可现在,肉已经不稀罕了!”

“还有,记得我小时候,腊月初二集可算作年集了,那时候赶集的人那叫一个多,挤都挤不动。可现在你再瞅瞅,从东边能瞅到西边。”

“是啊,那时集上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卖芹菜白菜萝卜辣椒的,卖肉的也就一两个,你再看看现在集上,卖肉的多,卖菜的少,那时集上还有卖炮仗的,小孩儿最喜欢了。”

“是啊,我们家润儿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赶年集了,因为只有年集上才给他买身新衣裳。现在集上的衣裳人家都看不上,要从什么网上买,一身就过千,还说是便宜的,真不知道疼钱啊。”

“我们那孙女儿,买了个袄五千,我看着也就那样。记得丰儿小时候,每到过年时他姥姥便给他做个新袄穿,穿上他高兴的是又嘣又跳的,去年我种了点棉花,寻思着年底给孙子做件小棉袄,可做好了,给他他不要,说太难看了!唉!”

“人家现在谁还稀罕你个老婆子给做的袄穿哦!对了,过年你们家还蒸馒头不?”

“看心情,心情好了就蒸点,心情不好就去超市买点!记得我小时候,每到腊月二十左右便忙起来了,和面蒸馒头,剁萝卜馅儿炸丸子,还要做豆腐,那叫一个忙啊!”

“是啊,记得我刚过门时,二十二开始蒸馒头,那时天儿冷,怕和的面发不开,特意将面盆放到炕头上,用厚实的被子盖着,还要使劲儿的往灶里添柴火,结果添的多了,把面给烫熟了。”说完,张大婶和王大娘哈哈的笑了起来,“还有啊,那时二十七要发豆芽,也要把盛豆子的盆放到炕头上,然后灶里添柴,把炕烧的热热的,才能生出豆芽来。”

“是啊,我都好些年没生过豆芽了,改天买点豆子,再生盆豆芽,找找年味。”张大婶笑着道。

“还有啊,那时候过年除了蒸馒头外还要蒸包子和糖三角,包子裂了不能叫裂了,要叫笑了,我小时候就因为说‘娘,锅里的包子都裂了’差点没让我妈把我打死。”

“那时人讲究,除夕晚上要守岁,整晚的不睡觉,现在谁还讲那个。”

“你们家过年还压锅吗?”王大娘问张大婶道,张大婶听完摇了摇头,“早不压了,你们家还压啊?”王大娘点了点头,“压,我们家从初一压到十五。不但压锅,水翁里放菠菜的习俗我们家还保留着呢。”

王大娘和张大婶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着,“水翁里放菠菜这个习俗我们家也还保留着,对了,你知道过年为啥要往水瓮里放菠菜不?”张大婶问王大娘道,王大娘听完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反正知道是上辈子传下来的。对了,你知道哪里有桧栢不?”

“桧栢,过去咱村李二家有棵,后来盖房子刨了,现在嘛,好像北边路边就有。你问这个干什么?”张大婶好奇的问道,“不是我问,他爷爷问,他爷爷想今年再伺候一次家堂。”

“哎呦喂,这都啥年代了还伺候家堂,不瞒你说,我们张家的轴子都被当做废纸给烧了。”

“那是你们张家,我们王家可不,啥年代,啥年代也不能忘了祖宗!”

“说起伺候家堂来,我倒想起了一件事,记得有一年轮到我们家守家堂,那时我们张家的祠堂已经拆了,没处伺候,就选择在我们家院里伺候,记得那时搭了个棚子,北边用一块儿破布当墙,轴子用线缝在布上,三十晚上我们两口子在院里守着,那晚风又大,也不知怎么的,把轴子给刮下来了,可把我们两口子给吓坏了,我们两口子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念叨的向老祖宗赔罪赔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被族长好一个骂!现在想想觉得可笑,一张破画有什么啊!”张大婶说完哈哈笑起来。

“唉,过去的人都敬祖宗,前些日子拿出轴子来看,我孙子还问我轴子是什么呢!”王大娘道,“别说小孩子了,就是二十七八,三十来岁的人恐怕也不知道轴子是啥。你还记得咱村李家伺候家堂的那件事不?”张大婶问王大娘道,“怎么不记得,当年李家的族长领着李家族人送家堂时,本该先送大祖先,结果他领着去先送了小祖先,闹了笑话,从哪后,李家便不再伺候家堂了。说起来也不能怪李家族长,李家的老族长在世时没把那个大那个小说明白。”

“是啊,当年闹得全村没有不笑的,你们伺候家堂还唱戏不?唱的话初一那天我去看。”

“不唱戏,我们也就是摆上果盘上柱香,然后教小孩子背背家训,主要是教育孩子们不要忘本。”

“一我说没必要搞这些,什么伺候家堂,背家训的;纯属浪费。”

“他爷爷可不这么认为,他爷爷说了,伺候家堂是让后代记住自己从哪里来,自己的祖先是谁,最重要的是将家训传下去!”

“不说这些了,你听说咱村今年还弄秧歌不?”

“好像不弄了,去年弄的没人看。”

“是啊,过去娱乐活动匮乏,过年时也就看个秧歌乐呵乐呵,现在又是手机又是电视的,还有电脑,谁还看秧歌啊!”

“也不全因这个,主要是忙,亲戚多的,过年七天假,亲戚都走不完。”

“唉,也不知道今年过年它们回来不!”张大婶叹了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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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发布于: 

    作者安徽的?

    • 曹明新
      曹明新发布于: 

      @king不是,我是山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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