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八哥

作者:金伯昌

那一年,阿明七岁。

那是一个黄叶飘飞、一阳来复的下午,阿明跟着老爸到屋后牛背山上去挖番薯。这当然是阿明一年中最高兴的事了,可以满山儿跑,坡地上那花呀草呀的长得都挺好看的,有时能摘个“格公格婆”的,塞在小嘴里,甜滋滋酸津津的,味道别提有多好;有时找一块泥巴塞住蚂蚁进出的洞,看蚂蚁四处乱奔的样子,有趣极了。累了还可以打个滚儿或者挖个番薯吃。

阿明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太阳还红红的,吊在西边,像是挂着个大红灯笼,突然天色暗了下来,灰蒙蒙的,但又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一只灰黑色的八哥从山背后飞过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又“哇——哇——”地叫了两声,接着侧着翅膀沿山坡飞冲下来,还没等阿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噼里啪啦下了一串屎。阿明连忙抱住头,在乱草蓬中躲了起来,虽然跑得还算快,但还是不幸被砸中了几坨。

等八哥的屎弹狂轰滥炸过后,阿明才敢从草蓬丛中探出头来张望。只见那八哥在空中兜了几圈,突然扑棱棱地从半空中俯冲下来,落在一座黄泥乱石堆成的坟尖上,眼睛扑闪扑闪的,嘴里还叼着一块血淋淋的老鼠肉。

阿明不明白这八哥为什么拿鸟屎来炸他,只觉得这鸟屎的腥味实在是太大了,而且,黏乎乎的,浑身难受。但他也顾不了这些,只是直楞楞的盯着这八哥。

这八哥将那块老鼠肉放到坟尖上,用嘴在脚趾上篦了几下,抬起头又“呜哇——呜哇——”叫了两声,怪事出现了:坟前用砖块封着的洞门突然哗的一声打开了,滚出了一对圆乎乎胖墩墩的男孩,他们赤着脚,系着一块红肚兜,手里还拿着个拨浪鼓。他们“呜哇呜哇”地欢叫着,好像是小孩拽着母亲要吃奶的声音。

这时,那只八哥从坟顶上飞将了下来,把那块血淋淋的老鼠肉吐给其中的一个,又伸长了脖子用力呕了一下,呕出一块肉来,哺给另一个男孩吃。

那二个男孩,吃着,闹着,欢叫着,不停地在地上打着滚儿,那拨浪鼓“卜咚卜咚”的响着。

阿明看得眼睛都发直了,急转身跑到他爹的跟前,把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老爸哪里肯相信阿明所说的话,认为是在说胡话,发神经病,狠狠地骂了阿明一顿。阿明急的没辙了,就死死地拽着父亲裤子,拖到那座黄泥坟跟前。
然而,坟虽然还是那座坟,景已不是刚才的那个景了。一切都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留下,连那只八哥也不见了。

这就奇了怪了。“刚才还在呢。”阿明张大嘴巴,棒槌似的杵在那里了。

“小孩子家眼花绿花的,尽说胡话。”阿明他爹感到一个大人被小儿糊弄了,有点气人,嘴里念念叨叨的,又不屑地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坟头,转身干他的活去了。

“真的,我真的看见有两个小孩在玩。爸爸,我没骗你。我没骗你——”阿明申辩着,委屈得哭了出来。

但眼前明明什么也没有,再解释又有什么用呢。何况天也快暗下来了,得赶快把余下的活干完。阿明被老爸拽着手,说了句“别乱跑了,当心被野鬼捉了去”,又回到了掘番薯的自留地上。

老爸掘。阿明捡。阿明很委屈。

番薯很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大。也不知咋的,阿明捡着捡着,那一个一个番薯,忽的变成了一个一个男孩的脑袋,圆圆的,红红的,还眨巴着眼,向他做着鬼脸呢。

“呜哇——呜哇——”,那乌鸦的声音又从那边传过来,但阿明再也不敢往那边看了。

没多久,天色真的暗下来了。番薯也挖得差不多了,装了满满的两箩筐。

老爸挑着两筐番薯,“吱呀吱呀”的往山下走,阿明分明看到老爸挑着的是两个男孩,一个筐框中坐着一个,身上系着红肚兜,手里拿着拨浪鼓,拨隆拨隆的响。

阿明没有做声,也没敢告诉老爸,就这样晃悠悠的在两三步远的地方跟着。

当走过一个山塘的时候,老爸突然有了话头,说,“阿明啊,以后不要到这个塘里去玩水了。”因为担子太重,老爸换了个肩膀,接着说,“这个塘里淹死过一个女人,死得蛮惨的。你让我看的这座坟里葬着一对双胞胎,在他们刚会走路时就死掉了,母亲见不到孩子也跟着疯掉了,她天天哭,天天闹,眼泪哭干了,就哭出了血,后来就不知疯到哪儿去了,等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淹死在这口水塘里了。当时,邻近三村的人都来看。死尸捞上来的时候,她的手里还拿着那对双胞胎玩过的拨浪鼓。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你还没有出生呢。”

阿明看了看父亲肩上的箩筐,发现框里的两个男孩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

很多年以后,阿明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事儿。阿明说,那不是梦,绝对是真的。

至于你问他,父亲挑着回家的是空箩筐还是红番薯,阿明已经记不得了。

不过从此以后,阿明再也不敢独自上山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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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3 条评论,访客:3 条,博主:0 条
  1. 随弋瓷゛
    随弋瓷゛发布于: 

    有点害怕啊

  2. 岚鲸🐳
    岚鲸🐳发布于: 

    背上凉凉的😨😨

  3. 程姜
    程姜发布于: 

    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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