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上山

作者:恰逢回首

夜很深了,充着电的手机一闪一闪的,发着幽绿色的光。零零星星的,远方传来了几声犬吠,出事了的人家离我们并不是很远,酒席如往常一样喧闹,没有一个人在内心真诚的哀悼。

“点歌了,来点歌了。”

有人不断的招呼着。咿咿呀呀的,也有演员在舞台上表演。百无聊赖的人们在旁边观看着,不时指指点点。人们只是把这里当做自己的狂欢盛宴,过于单调的生活仿佛也有了点色彩,有谁会在乎呢?

“妈,那个人明天上山吗?”我声音有些沙哑,在老家,老人入土为安,便称作上山。

“嗯,你要去看看吗?”母亲翻了个身,面向我。

“……不知道。”良久之后,我才低声回答。母亲那边却早已没有了动静,也许这个回答并没有被听见吧。远方的灯火一闪一闪的,人群依旧喧喧闹闹。排开这一切,夜终究还是沉寂的。我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昨天晚上,我没有做梦。天很快就亮了,晨曦中的队伍模模糊糊的,披着灰麻头巾的人,从我的眼前走过,一些中年妇女的脸上,多少夹杂着戚悲之色。“落棺,哭——”队列中的一位中年男子声音尖锐,他话音落后,便是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传来,看不见真的泪水,只有呜呜咽咽的声音。那是他们专门请来哭丧的人吧,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抬棺的人趁此间隙赶紧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嘴里不停的念叨埋怨着。我落在后面,远远的观望。风起,呜咽声渐渐散去,褐黄色的纸钱随风飘到我的脚下。“起棺——”随着那尖锐的命令声,黑压压的队列便开始移动。他的子女为表孝心,在老人生前最喜爱的地方不断地停留,随后,专门聘请的人便开始哭泣,纸钱是撒了一路的,而他们自己的脸上,分明是死一般的呆滞。随行的小孩子只是觉得很好玩儿,不时地追逐,所以在呜呜咽咽的哭声中,也夹杂了几份清脆的笑声。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边走边停留,我与他们的距离,不知不觉间拉大,我只能快步的赶上。前面的路径越来越窄,队列也因为这样的路程越走越慢。在老家,上山是不能走近路的,必须得绕远远的弯子,不然阎王爷不会收人。路边的杂草渐渐的多了起来,路也越来越滑,人们多多少少有些不耐烦了,我被迫被夹杂在人群里面,为这个与自己有着淡漠血缘关系的人哀悼着。

“啊呀——”恍惚间像是有一只手推了我一下。毫无例外的,我摔向了旁边的泥土地。

坚硬的土粒摩梭着我的手掌。停停走走的,地方竟然已经到了,也无人注意一个略微消瘦的身影,被摔向了后方。我干脆没有站起来,在这个角度,清清楚楚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落棺——” “入土——”那尾音实在是又尖又长,土坑旁霎时间便挤满了人,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又是一阵阵呜咽声。泥土落在棺木上,渐渐的,棺木便看不见了。在几场仪式后,酒宴后,一个人便进入了泥土,在心理,生理意义上的死亡,也都终结了。凭空的一座碑,便在坟头上立起,队伍黑压压的往回走,比来时要嘈杂一些。“他老人家也真是的,非要埋在这里,真是麻烦死了。”人过声留,我抬起头时,只顾得看着他背影,那是他生前最疼爱的二儿子啊。太阳终于不再明晃晃的了,它落山了。在一天的忙碌之后,交接仪式样的,一弯月牙儿爬上了天空,让夜色惨白惨白的。“昨晚的烟火真好看呀,姐姐,去上山好玩吗”?妹妹拉着我的手发问。“你说妈妈为什么不让我也去呢?她真是偏心。”回去睡吧,很晚了,我只是催促着她离开,夜空太过深邃了,昨晚绽放的烟花,也确实让人难忘,与人们在酒席上的笑声混在一起,冰凉一片。

“妈,他走的时候多少岁了?”我忍不住发问。

“70啦。”

“奶奶走的时候也是这个情形吧。”母亲没有回答,她翻过身去,背对着我。终于没有酒席了的喧闹声了。夜,一片寂静。记得那时我约莫5岁,那天是下过雨的,分外的泥泞。这样的情况被迫我这个亲孙女留在了家里,那时我不明白死亡,不知道什么是上山,更不懂永久的离别是什么含义。看着那巨大的黑箱子被人抬着,我知道奶奶就躲在里面,我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快步的跟上去,他们只是让我留在家里。“他们那么多人也不带我去玩儿,以后我自己去上山。”我不满的抱怨着。后来啊,奶奶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她随着那个黑箱子,永远的消失了。那点与她相伴的记忆,也躲在棺木里,被岁月带走了。我已不记得那是什么季节,未曾料想她便从我记忆里永远的消失了,我们都还未告别,说一句真诚的“再见。”我当然也没有哭泣,只是有些呆滞,却不知道大人们今天与5岁的我是一样的呆滞。是一样的,是一样的吗?我的心底再没有声音,记得那天晚上,我也没有做梦。

等我醒时,天已经很亮了,四周的树越来越少了,人们也一个个的消失不见,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呢?记得当时年纪小,风起时,我白色的裙摆便与我一起在绿色的海洋中摇曳,有一群人围身在我旁边,问东问西。光阴流转,绿色不见,人也不再,徒增感慨。

“ 妈,今天就走了吗?”

“ 嗯,在乡下呆了好几天,回去收收心吧。”

不曾想我的避暑是被这种沉默结束的,我四处张望,不料大家神色如常。是啊,该回去了,待的已经够久了。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和往常一样。

不知怎么,我的心底涌动起了淡漠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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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2 条评论,访客:2 条,博主:0 条
  1. 青灯月门
    青灯月门发布于: 

    有点山东的感觉

  2. 满满满满满
    满满满满满发布于: 

    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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