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悠悠

作者:生为凡草

云不说话,只是默默。往上,是青空浩瀚,往下,是海浪人间。
一大早,有朦朦的太阳从天边浮上,天边的云就闪出光华来。这时候的云自然选择绵羊般的小块为佳。小块的云鳞片般罗列在头顶,如金龙展露其身段一隅,要用清吟呼唤半个世界的生命力回归。她盘踞在晨昏线上,未落的满月与初生的朝阳遥相辉映,仿佛龙眸,一目万里。

这样的云终归不是时时得见,却也正因非是日日相同,这才有了美的多姿。不论堡状还是砧状,云的样子总在不停地变,也就总在不停地美丽,每一眼都是新的风光。于是连朝阳也为之倾倒,日日织就新衣。

在云霞的下面,一夜浑浊扫空,满世界的生机都像是胀爆气球的空气,自由地跑来跑去,把天地都撑得鼓鼓的。绿叶用滚圆的露珠倾吐对朝阳的情思,红花也将通透的裙裾献与光的舞蹈。人们出来了,办公室的白领开着小车,心里还惦记着没做完的报表,这是他最讨厌的活儿;工地上的工头也骑着电驴,在晨风里自在地哼着小曲儿,今天是竣工的日子,工友铁定要他放鞭炮,可他最怕的就是这玩意儿;耳边响起了沙沙的声音,那是环卫工人拾起了竹枝编的扫帚,在满地扬尘中,他看到了朦胧的梦:是过去的回忆还是未来的期冀?他不知道,只是奔忙着,奔忙着,不经意间就融入了人潮。

看那,植物的生机是翠绿,人的生机却是赤红,红得一如奔腾在人体内的鲜血,豪壮而热烈,滚烫地翻涌,如浪涛拍岸,在人间的每一个天涯每一个海角把咆哮响彻。

忙碌的人间上面,云卸下了红妆,悠悠地躺在淡蓝色的怀抱里,睨着容光焕发的大地。她开始了一天的慵懒,仿佛跑累了的海浪,白花花一团团地在时间的夹缝里小憩。高天的风想要与她缱绻,她也就任由风的柔情与她欢愉,把她塑造,从日出东宇一直到日落朝西。阳光温柔地洒下来,投在云的身上是亮的山,落在地上就成了暗的湖,成了阳光的歇脚处。

从古时候到现在都有人抱怨生活匆匆和世俗烦扰,总在心里的野渡横着一叶小舟,也时常从胸中沟壑里升起迷蒙的雾,欲化为独去闲的孤云。可不知为何,总不见有人真能成事,又或者被迫成了也满心抱怨。真要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云来时只与风作伴,行止自由;人来时总要携带万千,执于片刻想念;云去时化作雨露,滋润新的生命;人去时侵占土地,蔓延新的哀伤。这样看来,有几个人当真愿意做云层中的一朵云呢?

但人间也有它的可爱。若是没有这些热爱、这些渴望和这些孜孜以求,哪来的百代风烟盛世在歌舞升平中恣意高歌?人间因为世俗而丰富,也因为欲念而充满活力,吵吵闹闹也让人心安,就像家里的厨房,虽然有些杂乱,却最是温情脉脉。

人间的温情大约是一汪橘红,在正午烈日的炙烤下蒸腾上升,又在云中凝结,云就被染上鲜艳的色彩。傍晚的霞比清晨的更多了烟火气,自顾自地陶醉在晚风里,像天地温柔而湿润的吐息。她从禅境里出来了,带着火焰——她的杯子里装满蜜,迫切地想要被分发给世人吗?于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里到外,全世界都是黄澄澄一片了。

向下看,家里的灯亮了,一片片的,好像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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