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读《海边的卡夫卡》以后

作者:生为凡草

今天下午阳光从大玻璃窗中穿过,洒落下来的时候,我读完了由村上春树先生所著,林少华老师翻译的《海边的卡夫卡》,深切地感觉这真是盛宴。

小说主角是一名背负恐怖预言的十五岁少年田村卡夫卡,还有一位不识字却能通猫语的奇异老人中田君。在村上创造的极富错位感的世界里,两人开始了他们仿佛荒诞剧的探寻的旅途,看似互不相干,却常常在河的两岸相互招手,最终在河的尽头相遇。

中田在中野区杀死的是琼尼沃克,最后死去的却田村的父亲,一位颇有成就的雕刻家,而鲜血竟然出现在远在四国岛的田村的衬衣上;中田仿佛领受了神谕一般,同货车司机星野一道寻找仿佛“隐喻”的“入口石”,而这块“入口石”却帮助田村打开了形而上的意识世界的大门,推动他走完了心灵蜕变成熟的最险的一程……当然还有别的许许多多的因果关系,看上去着实带有一些弗洛伊德的梦理论乃至超现实主义的影子。可有趣的是,这一切在村上先生的笔下却显得“本该如此”,诚如他在访谈中所说的:“在我所设想的世界中,……这样的事莫如说也是自然主义现实主义的。”

于是乎,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这样一个在真实与虚幻间不断摆动的活物般的日本;一个喜爱卡夫卡,自我意识刚刚觉醒,常年为俄狄浦斯式预言困扰的男孩,在此处有些奇诡的世界尝试着(或被迫)用自己尚稚嫩的脚掌去触碰连成年人都讳莫如深的哲学领域,去困扰于自身与世界,与世界的命运,与命运的命运之间的隐约的相关,然后迈过心灵的创伤与沟壑,走向成熟。诚然,他的人格与大多数十五孩子都不一样,毕竟很难想象真有哪个父亲会为还在上小学的孩子做出“杀死父亲,奸污母亲,与姐姐发生关系”的扭曲预言;但也正是在这种预言的重压之下,田村卡夫卡的思想越发幽深敏锐,给人感觉“完全不像十五岁的孩子”。再加上他将肌肉锻炼得结实,体格也高大,我想我若是见到他也会将他当作大人来看待。

目光拉回到故事本身。旅途的开始,田村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在整理行装。与普通孩子的出走不同,田村的出走是有周密计划的,开始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年以前:为了这次出走他很早就在锻炼身体。而与普通孩子之出走的另一个不同,那就是出走本身在意识领域的意味比之客观实在的地理位置变化更加意味深长。随着情节的推进,我们会发现,这次做了充足物质准备的出走却最终导向心灵的背离与追问,身体与灵魂的二元就此产生交融。故事的最后,田村甚至用物质的双腿真真切切地踏上了潜意识乃至无意识的抽象疆土,这真的是很特别也很值得品味的事。可以说,这个故事是对未成熟人思想之蜕变,或者用村上先生的话,“灵魂的定型”的一个极端展示,我们不应当忽视这样的蜕变以及蜕变的过程,因为简单的过程也蕴含不简单的哲学家式审思。

到这里,关于田村本人已经说了很多,但还有一个关键人物被我们忽视了。那就是能同猫讲话的老先生中田。其实除了同猫说话,中田似乎还有预言的能力,从天上掉鱼掉蚂蟥到雷暴劈空降临件件灵验。但仿佛现代的卡桑德拉,大多数人对他的预言不屑一顾,除了货车司机星野。对于中田其人的叙述,村上先生真可谓是不拘一格,从军方文件到采访记录到私人函书无不信手拈来差遣用之,做了长到不像铺垫的铺垫。终于,在不知情地杀死田村父亲以后,这个奇异的老人踏上了离开中野区的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最终的目的地是一处名为“甲村纪念图书馆”的厚重场所,那里正是田村卡夫卡在四国的供职与留宿地。

对于中田先生其人,我一直存有一种“智者”的印象。他在小时候因疾病失忆,忘了所有人人和所有知识,甚至再也学不会文字,一生中大部分时候际遇平平淡淡,可这并不妨碍他展现出一种“圆熟”的智慧。“圆熟”翻译自日本人的说法,指的是“适得其所”,如果要用中文对应,那大概是孔夫子之“从心所欲不逾矩”。好吧,其实他逾矩之处挺多,甚至多于常人,他终究会在餐厅大声说出“我要去拉屎”这样的“非凡”之言——可见其始终还是一个真实的,与人间有些脱轨的老人。可我还是愿意用“圆熟”来形容他,因为印象就是如此。印象和实际情况总有些差距,具体如何,还看各人的理解万殊了。

在名古屋的服务区,中田找到了一个愿意载他一程的卡车司机。司机姓星野,是个除了《陆上自卫队特殊车辆操作教程》外就只看漫画周刊的年轻人。但这个星野在咖啡厅里听着《大公三重奏》,却将中田同佛陀释迦联系在了一起:“觉得只要在中田身边,……同释迦佛祖在一起我也无非是这样一种心情。”紧接着他补充道:“自己恐怕在谈论教义啦真理啦等复杂东西之前,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接近它们了。”与中田同行加上音乐的感染,这个本不愚钝的卡车司机产生了高层次的思考。这是一种奇妙的伟力,佛陀所谓“感化”大约就是如此。后来,在甲村图书馆里,星野想:他或许能成为伟人。

在阅读过程中我发现田村与中田隐隐形成了一个对照。就我看来,这或许类似喀巴拉中的“愚人”和“世界”。愚人的含义不是愚蠢的人,而是诞生之初对世界充满向往和求知欲的抽象,祂通过向悬崖下的一跃来实现这一切,一如田村将自己“以孤立无援的状态投入到成年人世界的惊涛骇浪之中。”而世界则是一定程度上对愚人的回归,但又与愚人有着微妙的不同……总而言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理解,每个人也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比喻,读过自然明了,不必我毫无逻辑地唠叨半天。

故事末尾, 田村回到了学校,回归了社会,而中田则在平和的睡眠里结束了生命。作为一个普普通通,仅比田村年长两岁的高中学生,我同田村有一些共鸣,也对中田有一些崇敬,我被故事感动,于是翘了一节晚自习写下未来回看或许丢人现眼的幼稚感想。希望今后的我不是一个严苛的人吧,不要使现在的我太过难堪。毕竟对于一个少年,无论田村还是我,总是不能苛求太多的。

故事的内涵很丰富,我所说的充其量是大森林中的一棵蘑菇,还不知道有没有毒。对于大岛,佐伯,樱花等富有魅力的角色我也完全没有提及,星野的事也没有细说,总觉得有些惭愧,像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希望不要被责备得太厉害。

最后,把《海边的卡夫卡》同《大公三重奏》一道推荐给大家,感谢大家愿意读到这里。

2019.10.31

(4)

热评文章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