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文章

如果不曾遇见你

作者:青山若夫

1.

那年,应该是我家祖坟冒了青烟。

一个农家小子从穷乡僻壤里忽然考上了省城的重点高中,那是我从未想过的事情。因为在此之前,我最远的足迹是到区里。

初到省城,便开始为期一月的军训。军训在省城一个基地进行。

一至基地,军营的气息扑面而来,走路必须排成队列,第一件事就是剃头,吃饭不准出声,一系列举动让初上高中的我们尝尽了苦头。

我们的训练场地在1区,2区是另一所学校。因身体素质好,我被选入标兵连,和另一学校的标兵连一起训练。

出操第一天,我意外发现另一学校标兵连的排头女兵身影极为熟悉,目光便随之移动。

她似乎也发现了我,当我们走近,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惊喜之情涌上心来。

“陈悦!”

“青山!”

有人说,人生四大喜事之一是他乡遇故知。倘若故知还是自己暗恋的人,则会倍感幸福了。最后虽因训练时喊叫被教官罚跑操场10圈,也难掩我的喜悦之情。

初识陈悦时,我还是一个杀马特少年。

那晚,我正在网络游戏里厮杀,正是攻城的紧要关头。

一个女孩拍了一下我的手。“哎,哥哥,请问这个QQ怎么申请啊?”

因为她的搭话,我们败下阵来,当我满心怒气地转过身去,本想大发脾气,发现旁边居然坐了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美丽女孩,我的怒气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想来,当时那张脸一定很扭曲。

这个美丽的女孩成功地将我的重心转移到聊天上来,我也顺利成了她第一个QQ好友。

而我真正爱上她,却是在后来的一次爬山旅途中。

本约好周末爬山,无奈天公不作美,进山未久便下起雨来。道路湿滑,我不慎摔了一跤,大腿被石头割破,流了很多血。陈悦见情况不妙,立马扯下自己的丝巾为我包扎止血。

路陡难行,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半背着我一口气走下山,后在路口拦到出租车送往医院救治。

经此一难,爱意初生。但想到陈悦良好的家庭背景和优异的学习成绩,我下定决心好好学习,从此中学三年再未踏进网吧一步。

2.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有了最好的安排,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遇见。

军训基地成了我们另一段旅途的开始。

彼时,我们和陈悦的学校共用一个澡堂。一三五两个学校的男生洗,二四六女生洗。

时移岁易,我仍清晰记得那天是周三,下午刚下过一场大雨,每个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考虑到女生体质弱,教官先安排她们去洗热水澡,男生连队继续进行拉练。

阴差阳错,陈悦她们学校其中一个班的男生提前解散,冲进澡堂时瞬间炸了锅,现场秩序一片混乱。此事引起两所学校领导和军队领导的高度重视,最后那个教官挨了个处分被撸回了连队。

然而事件并未平息。当天我校巡夜的男生觉得女生受了欺负,便借口到陈悦她们学校的女生宿舍进行巡查,她也受到波及。

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受了欺负,我不禁怒从心起,便将当晚带头的男生暴打一顿,当时他的几个小弟见我出手较狠,楞在那里不敢上前。

此事后被军训教官发现,他们几个因违反规矩被记过处分,给我的说法是:见义勇为可嘉,方式方法不对,功过相抵,写一份检查完事。

后来,悦儿告诉我,她也是在我挺身而出那一刻对我有了好感。

3.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个月转瞬即逝,军训结束后我们便开始艰苦的高中生涯。

虽然都在主城区上学,但因两地相隔较远,我们聚少离多,平时仅以书信互通,以解相思之情。

18岁那年,为给她一个惊喜,我挑了一本古书里所有励志的话,用毛笔抄录下来寄给她,这一事件在她班级还引起轰动,她的班主任也因此与我相识。

因为爱情,所以我们常常会挖空心思,不求任何回报地对另一个人好。

时隔多年,我还能回忆起她的那份回礼的厚重以及打开礼物时的欣喜和激动。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有沙漏、手链、幸运石和18颗棒棒糖。手链是她上山采了一种类似菩提珠的小果穿成;石头是去寺庙里求的幸运石,石头上写满了她娟秀的字体,字字句句暖热了我的心田。

我本就是极容易感动的人,看到这些差点泉涌两行。故而与她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念想更加坚定。

4.

只是,命运从来都是充满了考验和选择。当我们满怀热情地准备走向高考时,她最爱的爷爷在那几天病逝,而我也因突发疾病住院。最后,成绩出来,她选择北上读书,我无奈南下求学。

大学的头两年,我们依旧煲着电话粥,偶尔穿越大半个中国相见,为祖国的通讯和交通事业做着贡献。

大一那年,有一个男孩子对她穷追不舍,她无奈求助于我。最后我给她献出一计,找了一个机会把那男生存的电话换成我的,名字依旧写的陈悦。

如此为之,每次男生发来信息时,我都可以捉弄于他,最后他知道真相,又羞又窘,愤然作罢。

上学期间,我们的生活费并不宽裕,课程增多,见面次数也越来越少,最后我不主动联系她,她也不再主动联系我。

我们的甜蜜爱情似乎正在被时间和距离慢慢消解。

到了大三,我害怕的还是来了。她忽然提出了分手,理由是要去美国读研,为了专心备考,也怕之后山海相隔,长痛不如短痛。

想到多年的感情,我连夜乘车赶往她的城市,当我带着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时,她惊讶到了,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她的表情,和当时的天气一样,不冷不热。或许是她想到我路途遥遥地赶来,怕伤害我,只字未提分手一事。

有时,爱情说淡就淡,眼前这个人曾经是如此熟悉,此刻却那么陌生。

回去后,我虽努力找话题和她聊天,但她只是冷冷回应。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已和本校留学的一个美国男孩恋爱。

知道真相,我一个人跑到教学楼顶坐了一夜,那是我第一次抽烟。我想不明白为何一段感情会走到这般田地。那些甜蜜而温暖的岁月在那晚燃烧的烟草里一遍又一遍出现,然后随着烟云飘散。

早晨起来,看着满地的烟头,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5.

一别多年,昨天偶然知道她结婚的消息,内心没有想象中那般风起云涌,却多了几分感激,多年前那段真实而美好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

手机里,邓丽君那首熟悉的旋律回荡在空空的卧室里:“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那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是啊,如果不曾遇见你,我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呢?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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