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文章

我爱国土

作者:戈多

写给亲爱的祖国

我俯身在中国的大地上,倾听——

我听到这沉静的,厚重的土壤里,传来低沉的乐音。乐音奇妙而深情。我纵使用尽所有华美的辞藻,也绝不能完备而详尽地形容出这种声音——这是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都从灵魂深处感到震撼的声音。就像所有圣徒同时涌向耶路撒冷,像佛寺里悠长的暮鼓与晨钟。所有的灵魂,在这乐音前都要默然地肃立,虔诚地朝拜。

在大地的乐音中,你听到了些什么?

你听到了风声了么?那是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风,还是“大风起兮云飞扬”的风呢?这风是卷起了战场的红旗么?还是鞺鞺鞳鞳地飞奔过黄土高原,裹挟起泥和沙?风中会有战鼓隆隆地响,也会有边塞悲哀而苍凉的马嘶。

在不知是何年何月的风中,空灵的埙和高贵的萧一起歌唱。飘逸得像一双鸟羽。

你听到雨声了么?四季的雨落在土壤上,蒸腾出潮湿的雾气。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新苗。雨赋予黄土营养和元气。也给了几千年来的茂腾腾的后生们生长的根,和一个能称作“故乡”的地方。庄稼人总是因自己是庄稼人而感到骄傲——他们是庄稼地馈赠的第一代承受者。他们用锄头和镰刀与庄稼地交流,用锄头和镰刀直接享受土地所给予的慷慨——这种骄傲,虽然口头上不说,但早已被时间打上烙印,深深地刻在每一代庄稼人的骨髓中,那是血脉中流淌的骄傲。

每当大雨倾盆,在那鼓点般密集规律的敲打声中,我总能听到天地间,梵呗一般,沟通交流的密语。那个叫李耳的智者说过,“人法地,地法天,道法自然。”在每一个下雨的日子里,天与地似乎融为一体,此时才能更加真切地感悟体会到隐于历史深处的智与德,那些传统而古典的智慧,就这样隐在地下,一寸一寸地,生出繁密的根。

在这风雨声中,我渐渐听到了石器碰撞,青铜礼乐;听到了丝竹管弦,钟鼓齐鸣;听到了秦腔的苍凉悠长,听到了江南的吴侬软语;听到了有人和着乐声唱着诗与词;听到了中原的小麦和雪域的青稞生长的声音;听到了河水翻滚咆哮,听到了大江东去;听到了庄子的蝴蝶舞动翅膀;听到了农民的犁与锄头亲吻着大地,用镰刀收割每一茬稻谷。一代代稻谷是土地的乳汁,是仁慈的地母给我们深沉的馈赠。

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告诉我,那是龙的声音。风和雨是龙的咆哮,江河是龙的血脉。每一个在土地上生长的人,都是那条龙的子子孙孙。

我问老人,那条龙活了多久?老人回答说,这条龙已然活了五千年。

五千年,那真是好久好久啊。

是的,老人说,但这条龙从未老去,纵使它曾陷入黑色的奢靡,卷入痛苦的风暴,坠入泥潭,折断鳞爪。但,龙依旧是龙。

我又问,那条龙在哪里呢?

龙就在这里,在每一个地方。它潜在高原和梯田之下,隐于东海和南海之中。它的筋骨和血脉都深深地埋在地下,变成了山脉与河流,耸立了五千年,流动了五千年,生机蓬勃着。

它穿越了五千年的历史和风沙,在笔墨册页间,诗词歌赋中翻动,从空中掠过,飞向辽远的天穹。

那条龙的灵魂,无数人一代代地传承下来,内化于心,奉为圭臬。他们用笔,用剑,甚至用鲜血来表明,忠于民族,忠于国家,忠于龙。

我爱那条龙,用黄色皮肤下的那颗炽热的心深爱着,爱它的每一根筋骨和每一条血脉,眼含热泪地爱着,无比深沉地爱着。

我爱这古老而美丽的国土,爱塞北的荒野和江南的小桥流水;爱北方的雪落和南方的花开;爱五千年来沉淀在龟甲兽骨上,竹简玉帛上,泛黄的纸张上的历史:爱颇具风骨的文化艺术;爱每一个中国人都融入骨血中的民族精神。

这是不渝的爱啊,是岁月中沉淀下来沧桑的爱。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属于那条龙不灭的荣耀。只希望下一世仍降生到此地,这片孕育了五千年文化和一条龙的,仁厚又温柔的国土。再欣赏一次北国的冬天,再听仓庚唱一曲“不如归去”。再看一遍黄河水解冻,在去岭南闻一次那温柔而憔悴的荔枝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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