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

那镇那米那男人

作者:静默如初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有一个略显荒凉的小镇,一阵阵寒冷的冬风拍落着狭窄的街道两旁的枯叶。而坐落在此的是刚修建不久的一所崭新的院校,显得和这里破败低矮的村民房格格不入。

那个时候,许多的商业街景还没有铺天盖地的袭来。 而就在此时,镇里有家小店开张,名字叫东北炒米。

它位于附近一幢新盖的楼房外面,那是一个门面简陋无比的餐馆。那家餐馆外面的墙壁上涂抹着黑黝黝的烟囱灰,很难发现曾经鲜活的米黄色油漆,或许已经年代久远了。然而不巧的是,这个餐馆很不情愿地被裸露在这几幢比较体面的楼房外面,就这样被残酷无情的赶了出来,看起来一点都不协调。

那家餐馆刚开张的时候,店里的老板并没有作过多张灯结彩的点缀,只是简单地向周围的人群发了几张纸质并不算太好的“东北炒米”宣传单。当然,这样的小广告是无法夺人眼目的。然而流动在这个镇里的大多数人是学生和村民,更何况在这寒冬腊月,像这样门面窄小而又朴素,餐馆环境有些僵硬,生意是不会好转的。

不过,这家饭店唯一的特色就是价格低廉,趁着炒米品种多样,还能继续经营。 起初,至少在整个漫长的冬季,生意并不受影响。 上午九,十点的时候,几个打工的学生已经开始忙得卸货了。几大包熟大米和生面条在这几个健壮的小伙子手上拿得不遗余力。通常在这个时候,老板开始精心准备炒米的配料。没错,炒米的配料是吸引众多食客的精华,很多熟客都是奔着它来的。

那是拿特色番茄酱以及麻辣酱专门腌制新鲜的白萝卜,嚼在嘴里咔嚓一声,瞬间迸发着酸甜,没过多久,整个口腔里像放了一把火,麻辣的滋味布满每一寸神经,而带有特别的嚼劲和硬道更是舌尖上的美味。

店里的老板是一个保留着乡土气息的中年男子,他是东北人。那一张黑扎扎的消瘦的老男人的脸,显得和店里油烟味不断的环境相统一。很容易让见过他的人心里留存一个疑问:那是一张被岁月雕刻着清晰纹路的沧桑之脸,还是被炒米的烟熏成了黑色。但他对待客人还是真诚热情,周围的打工匠常夸老板善解人意,绝不刁难,更是东北人热情耿直的真情流露。

常吃炒米的人是学生。因为大学生双休不愿意去餐厅吃饭,千篇一律的饭菜总是对时常抱有新鲜感的大学生不对胃口。更何况,如今网络发达,只需稍微移动手指,就能躺在温暖的被窝,静等可口的炒米送在眼前。这种情形,在这寒风刺骨的冬天颇受学生们的喜爱,也为并不太好看的店面燃起一把生意旺火。

而在店里吃饭的人,通常是在当地施工的村民。和别的客人一样,到了中午,先在门口站几分钟,四下望望,然后朝一个比较整齐的地方坐下。这里的整齐,谈不上整洁。因为空间太小,餐馆里堆积的杂物很多,稍微一不留神,就会打翻酒瓶,或是踩在那几捆蔬菜上。

墙壁熏成蜡黄,有的地方接近暗黑。不过他们并不在意,在这逃都逃不掉的寒冷季节里,能够在这热乎乎的小屋子里吃上一口热腾腾的炒米,一整天浑身都有释放不完的力气,整个精神都活了一样。

生意日渐红火,那段日子,中年男子的嘴总是不由自主就张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彰显着东北人的热情大方。那漾在脸上灿烂的笑容,在那样阴暗的小屋子里,看得弥足清晰。 也是,在这繁华的城市,在这宁静祥和的小镇里,能够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被一种不找自回的安全感所抚慰,且被一种幸运感所沉浸。

到了晌午,门前的客人已经稀疏,而手机上接到的订单一一送货完成,他就能卸下肩上的疲惫,自由得哼着歌,偶或和前来吃饭的老刘聊上几句,他是在对面施工: “还是冬天生意好做啊!”他的语调放高了,但却很痛快。 老刘忙吃了一口,“可不是嘛,你看看这周围,大冬天的这么冷,像你这样殷实地拿着几块废铁皮开小饭馆不容易啊!” “对呦,咱开不起对面新开张的大酒楼,喂饱肚子,养家糊口就满意嘞!”

不久,老刘离开餐馆,随手很轻松地把门捎带上。也不会让中年男子白白忍受着寒风。在这样和谐而温暖的小镇里,也让他不觉得冬天有多冷,有多长。有时候,他甚至还希望,离春天还有好几个月。

然而,冬天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每天就这样周而复始的生活着,撕着昨天的日历。眼巴巴地抬头放眼望去,周围豪华的酒楼,装潢精致的快餐店,鳞次栉比地出现在离餐馆不远处,他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终于有一天,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只见他使劲拔拉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一大早起来,就是精神抖擞去摆弄生意,并费劲脑子配置独特新颖的食材。然而,两个月后的结果却是这样。 第一天,七个人 。第二天,三个人 第三天…… 他终于失望了。

一个老实憨厚的男人,大大的眼睛,方鼻子阔嘴,却被生意的日渐惨败蔫儿的像一只霜打的茄子,而脸上的黝黑,在明晃晃的大太阳底下还反着亮光。他无奈地抬头看了一眼,竟刺的把眼睛立马眯起来。

自打开春,每天收到的订单江河日下。学生们都出校门去别家吃饭了,而那些农民工,又捡到便宜的餐馆了。打工的几个学生早就雇不起了。而老刘,那位熟悉的食客,他竟再也找不到了。或许,老刘再也听不到他意气风发的痛快话了。

终于有一天,他离开了。门前冷落,常常会给他增加一种新的缺陷。 他把门换上一把新锁,那把新锁涂的贵族金,刺疼他的眼。最后,他把门关了,发出牙疼一般的哀叫。

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人们不知道,也不关心他会不会回来。仿佛他的出现和消失,对于这座繁华的城市并没有任何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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