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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家,爷爷的年味

作者:我心依旧ali

我记事大概是从上小学一年级时开始的,因为在这之前,更小的时候的印象,是一点都记忆不起来。

我的家,也是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才有的概念。爷爷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到我这里,家里已有了三个孩子,父亲给我的印象很陌生。唯有爷爷,跟我最亲。

这个家,虽然是泥墙黑瓦,树梁木椽支撑。可土灶简床是那么温暖,祥和。房屋也不整齐,可也有六七间,在那个时候,我的家算是丰实的。土地也很多。这些家产都是爷爷双手创建的。

我就是出生在爷爷留下来的老屋。老屋坐东朝西,早晨的阳光从屋后,一直晒到屋前落山。家族的老人都说,咱们老屋地基好,风水旺。这一住,到我长大成人,踏入社会。

小时候,我都是跟着爷爷睡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还是谁叫的。那个时候爷爷已经自己过了。每天晚饭后,我就来到前屋,爷爷的房间。因为是前屋,正对着外面的路场地,隔着场地就是农田。

总记得是这样的,我过来爷爷房间时,他都在煤油灯下读书。床头有一个旧柜子,爷爷伏在边上,背对着进来的我。听我推门进来,戴着眼镜斜着回望一下,继续他的读书。真的是读,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念有词。那书文竖写着,旧得发黄。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书。

我自己就脱衣上床先睡。这个时候,我总是没那么快睡着。躺倚着床上,看爷爷顾自入神津津有味地读着,像是在给我唱摇篮曲。

那是四五月份,春夏相交。天气已经暖和,各种树开花的都花开了。田里活动开了,鸭鹅在泥水面觅食梳洗羽毛。到了此时的晚上,爷爷一边念着书,一边耳朵里传来窗外田间蛙叫声,此起彼伏,甚是欢快。好像还能闻到槐花的香甜,不远处猪圈的味道。一般乡村的夜晚景象,因为有着爷爷睡前的读书声,而成了永恒的记忆。

爷爷的为人做派自是不必说。乡亲同辈见面,远远地就“大哥,大哥”的叫着爷爷。不仅是因为我家是族谱里排“大房”,更是因为爷爷得人心,说话做事,值得信任,受人尊重。邻居乡间有矛盾了,喊爷爷去,就都和平解决了。这就是在农村说的威望吧。

自然爷爷的人缘不错,亲戚朋友自然多起来,也喜欢来串门。所以,过年了,一下子就想起了爷爷的家,爷爷的年味。

自腊月十九除尘,二十四小年祭祖。预备购买年货,到除夕夜大年三十挨家挨户去辞年起。印象最深的就是正月里来去拜年。

老家过年正月天气,常常是雪后初晴。屋檐上化着积雪,滴滴答滴着水。山上的松树在抖着白雪,竹子看上去更青更挺拨了。爷爷常常带着我,一起去舅奶,姑爹等许多的亲戚家拜年。不向阳的路面上,雪还没有化。爷爷就背着我,我不用思考的顺从着。趴在爷爷背上,步子小心翼翼地走着。不然,搞不好,来个人仰马翻。现在回想起来,爷爷那时已不年轻了,从那不怎么从容的脚步能感知到。可那时的我,除了顺从,记忆中就是这些了。

到了亲戚家,一点也不冷了,身体走热了。亲戚马上端出来盆盆盘盘,各种点心糖果好吃的。我是个从小胆小又害羞润生的孩子,壮着胆子,好不容易在爷爷鼓动的目光下,上桌前抓了一把,慢慢地品尝着。有花生芝麻糖、茯苓糕、双果、麻球,许多都是好吃的。更别说开饭了,一大桌子菜,就喜欢吃“生腐、虾米豆腐丁、腊肠、香芹”,鱼肉却不一定。还有“圆子”,即是腊月就做好的,用糯米粉芝麻糖馅做成圆圆的,外皮滚上生糯米。待吃时放饭锅边一蒸就可以了,软软的糍糍的,一般能吃一到二个。大人们一边吃菜,一边“扯”酒。又客气,又讲礼貌,更是热闹。饭后,拿到鞭炮放,一小串一小串,“百子”鞭就不小了,点着“噼噼啪啪”,响声中散发出火药气味,炮仗变成点点碎碎的红纸屑,落在地上,标写着过节的气氛。

更有热闹的是,不是在自家屋里。去看电影。亲戚家不远总有电影看,五毛钱一张票。更小一点的就不用买票了。我大概喜欢看这样的热闹。一大间屋子,正前方墙上挂着银白幕布,一个机器吐着一束亮光,照在白布上。顿时有了字,人,以及说话声。多是打仗,驮枪舞棍的。好像也算是一种热闹了。

这种就比不了上县剧团看戏了。老家人都喜欢黄梅戏,尤其是年纪大的人。爷爷也喜欢看,亲戚也喜欢看。就带亲戚一起,走进剧团看戏,什么“五女拜寿、七女送子”啦,演得有模有样,像真的似的。总觉得下一个拉幕出来,有更神奇新鲜的玩艺。唱的也好听,每一声和着每一个动作,或柔更刚,煞是好看。我和小些的孩子们,常能捡到这样一起看戏的便宜。

可是每想到,就是那样的年代,那个时候看戏之后,至如今近三十余年来,再也没有看过戏,更没有看过像那个时候精彩的戏曲了。

正月里拜年,走亲访友最能看出人情厚重,也能体现出过年热闹中祥和的年味。一般要到元宵后,十五前都还在拜年,也可以拜年。过了十五再上人家拜年,亲戚就不高兴了。为什么?道理显而易见,十五天都过去了,才来?年过完了,不知道吗!当然这是少有的。

现在更是如此,别说到十五了,汤元还没有吃,大家又都各忙各的了。外出的外出,上班的上班,空气又恢复像平常一样。

小时候才叫过年,那时候爷爷还在。还有许许多多的亲戚,朋友,来相互走动。正月里十分热闹,爷爷在哪,我就跟到哪。他在推牌九,我在旁边“钓鱼”。如果街上有“闹花灯”,也要缠着爷爷带着去看,看什么?看热闹呗。

想起来,儿时自是幸福的,可也是懵懂无知的。只知道每天玩耍,过年有新衣服穿,有糖吃。却从来没有思考,这些都是怎么来的?也没有因为某一件事或一样东西,产生怎样的认识和觉悟。没有,我是如此的平凡。就像当初爷爷读书,我并不知道他读的究竟是什么书一样。也并没有想过,爷爷会有一天老去。甚至到了最后的时候,爷爷因病消瘦得不成样子。有次想要上厕所,让我扶着他。那手,那臂,细如骨棍,粗糙冰凉。爷爷对我说:“怕不?等我死后,要记得每年逢年过节上坟头来烧香啊!”几十年过去了,记得这几乎是他最后对我说的原话。(我已经满脸泪水)一种愧疚感由内生出,心那块地,酸痛酸痛。

爷爷留给我最初家的概念和记忆,也留给我爷爷是一个真正的好人的评价。爷爷的一生,创建的家,以及他的为人处事,都堪称尽心尽力尽责之作。

爷爷他老人家,从来没有骂过我,更别说打了。可是,纵有许多的记忆,也感到缺少点什么。我多么希望在这些记忆中,能有一两次爷爷的责骂啊!

……

过年了,爷爷!

腊月二十三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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