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

麦田里的诗人

作者:璐瑾

我是一个诗人,有人问我诗人是做什么的,我真不知道答案。如果非要有个答案,那诗人就是创造美的人,并且把美用语言给编织出来。通过这个答案你们自然知道我的诗是卖不出去的了。所以我现在快要付不起房租了。更不要说把我最心爱的诗人的文集买下来揣在怀里了。为了排解忧愁,我早起搭上了去麦田的汽车,想让风吹麦浪声音拂却我的哀愁。

温柔的阳光在金色的麦田上轻轻晃动,清新的风吹过麦田,摇曳的麦穗宛如翻滚的巨浪,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像是恢宏的交响乐激荡着我的双耳。我整颗忧郁的心渐渐地舒缓了下来。

麻雀在麦田里悠闲地啄食着麦子,不时欢快的喳喳地叫着,煽动翅膀的声音像是轻快地小调儿。我闭着眼睛在心中冥想着诗歌的韵脚,仿佛听到了诗歌在我心田像银铃铛一样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明溪。”

不知道是谁躲在麦田里在叫着我的名字。这个声音空灵轻盈,听起来像是少年的声音。

“是谁在叫我的名字,你快点出来。”

“就在你躲着的石头下呀。”

听他说完,我前后搜寻了一圈但是并没有发现少年的身影。

“我在石头下洋甘菊花上。”

我惊奇极了,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田里的精灵在和我恶作剧呢。我一边想着,俯下身一看,果然在石头背后的阴影下,发现了一株开着湛蓝色花朵的洋甘菊,在洋甘菊金色的花盘上果然站着一个小人样的少年。少年穿着白衬衫,米黄色的裤子,水汪汪的眼睛透着淡淡的紫色,看着让人心生哀怜,不由得想到了这个男孩是否是受到了魔法的诅咒才会变成这样,他原来应该是个人类吧!

“请你把救救我!”

我满心疑惑问起少年的经历,于是我听到了下面这样一则故事。

那还是夏天的事情,少年伊翔所在的村庄,绿意葱葱的紫薇花错落在房前屋后,长穗子的红色、紫色和白色的花朵一串又一串直往下坠,盈满了整个天际。伊翔最爱坐在环绕村庄的小溪旁,听着潺潺的流水声朗诵诗人们优美的诗歌。美丽的诗与动听的嗓音汇成了美妙歌曲,引得小鸟们停住了脚步,在树间流连忘返,发出一阵又一阵婉转悠扬的啼鸣。就是在这样一个似云如霞缭绕的美丽晴天。一个穿着黑色衬衫,面色忧郁的老人站在了伊翔的面前。

“你就是那个鸟儿们口中那个可以诗歌吟咏成哥的少年。

老人说话的时候神情怪怪的,既像是难过,又想是愤怒,这让伊翔有些恐惧和厌恶。于是他急忙起身,打算另觅一个宁静的地方。

“把这个给你吧。”

老人从怀里拿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怀表,在伊翔的眼前一直晃动个不停。“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这个怀表。只要你可以把我写的诗歌吟咏成歌,这个怀表就是你的了。”

这个怀表伊翔在城里的古董店,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被它给深深的吸引的。伊翔要爸爸买下怀表,却被爸爸一口给拒绝了,从这以后伊翔对它的变得日思夜想,伊翔有时候想,如果把这个金色的揣在怀里说不定能够在它的身体里听到星星一样的响声呢!所以当这个陌生而又奇怪的老人拿着怀表给他提出交易的时候,伊翔来不及思考就满口答应了。

当伊翔接过老人写在纸上的诗歌,眼前不禁一团发黑,伊翔完全就看不懂这首诗,更不要说吟咏成歌了。

“你快点念呀,你不是要这个怀表吗?”

在老人越发焦急的催促中,伊翔开始念了起来。

“蓝色……桔梗花……分离……梦乡……思念。”伊翔念得断断续续,声音也渐渐变得嘶哑。老人听着这哪里是吟咏成歌的诗,分明就像是破音了的大喇叭。于是老人很生气一把把诗稿给夺了过来,急匆匆转身就要走。可伊想觉得不甘心,于是对老人说道:“你的怀表还没有给我们呢。”

老人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就像是乌云压住了天空,眼睛里喷出了愤怒的闪电。

“这是我用魔法从店里交换出来的,而你并没有把我的诗歌吟咏好,怎么可以向我要怀表呢?”

伊翔也红着脖子争辩了起来,说:“不是我念得不好,是你写的根本就不是诗歌。”

“你可恶,你怎么可以侮辱我的感情。”

老人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伸出了手,用食指朝伊翔一点,伊翔就变成了一个很小的人儿,接着老人又说道:“竟然我写的不是诗歌,那你就找人或者是自己把它改成和我心中所想的诗歌一样。”

老人说完,就把诗稿给扔到了地上,随后就怒气冲冲地走了,不过在走之前他还说:“放心好了,我在你的身上施了魔法,只要你想要找我,你的身体自然会找到我的。”

随后,变成小人的伊翔到处找人,想要把老人的胡言乱语写成诗歌,在这一路上伊翔遇到了追赶他的猫咪,溅了他满身是泥水的汽车,嘲笑他的蝴蝶,以及想要把它卖给实验室的男人,直到有一天他被一个好心的老婆婆收留,一路逃亡的疲惫才稍稍放松,也就是在老婆婆的书桌上他看到了杂志上明溪的诗歌。读完明溪的诗歌,伊翔想如果有谁能够拯救自己,非诗人明溪莫属,于是他在第二天告别了老婆婆,沿着作者简介栏的地址踏上了找寻诗人明溪的旅途。

从夏天走到了冬天,伊翔终于在麦田里遇到了了诗人明溪,伊翔在杂志上看过了他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他,于是便把自己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明溪,他很同情明溪的遭遇,所以决定帮助少年伊翔。

我看了伊翔给我的诗稿,上面的字迹潦草,断句不清,一个少年实在是很难理解老人所要表达的情感。不过在我看来,老人的内心是孤单的,似乎对什么事情充满了忏悔,内心对一个人充满了热烈的渴望。但是老人让少年把自己的诗歌补充完整,在我看来不是难为伊翔,只是想要一个人帮自己写好这篇诗,老人应该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吧,所以只能用这样方式来求人,不知何时我对这个拥有魔法的老人不禁充满了兴趣。于是我这样对伊翔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要先见见这个老人,才能写出老人想要的诗歌。”

“老人说过,我只要想见他的时候,我的身体自然知道怎样找到他。”

伊翔说完,便闭上眼睛,用意念呼唤着老人。

片刻之后,和煦的微风刮过金色的麦田。少年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悬浮在了半空中,接着伊翔的身体便朝茂密幽深的森林飞去。我跟伊翔跑进了安静的森林,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在森林的尽头,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菊花田,菊花田的中央有一栋老房子,秋天的阳光倾泻在青瓦片上,折射出白花花的光芒,宛如披上了银色的纱巾。正对着我们的是一扇原色的松木门。当我们穿过黄色的菊花田,来到门前,门自动给打开了。

我让伊翔站在我的肩膀上,我们走进了房子里,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的摆设,根本就没有人生活的气息,不过在大厅转角处,有一扇门,从里面散发出微弱的橘色光芒,沿着光我们拐到了这间小小的杂物房里,发现了向地底下延伸的阶梯。沿着阶梯越往下走,光线越昏暗。

忽然我们的前方响起了蝉欢快的叫声,接着又传来紫薇花浓浓的诱人香气。我和伊翔互相望了望,觉得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会在地底下会有夏天的景物呢?

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探索地走去。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穿着蓝色高腰裙的少妇,她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着各种食材,看她对食物的搭配,厨艺一定是相当的了得,一道菊花鱼炸得酥黄焦脆,淋上酱汁宛如带露的菊花栩栩如生。接着她在餐桌上摆好各色菜肴,中间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洁白如雪的百合花,看起来温馨浪漫。女子不时望向窗外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夕阳已经染红了天空,时钟已经走到了六点,桌上的菜早已经凉了。女子米色的披肩披在肩上,出了门,朝一条开满了粉红色的紫薇花小径走去,拐了个弯,女子走进了一幢木头房子里。房间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瓶子,有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等各种各样的颜色。一个男人站在这些瓶子的中间,正把这些瓶子里的液体往一个池子里倒。五彩缤纷的液体起了奇妙的化学反应,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接着开出了一朵朵金色的莲花,红色的鲤鱼在莲丛里游来游去。一个仙子在里面划着船快乐地嬉戏。突然男人欢呼了起来,“太好了,我终于造好了仙境。”男人似乎发现了女子,回过头来,兴奋地说道:“老婆,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仙境里快乐地生活了。”

女子的脸色苍白满是忧伤,幽幽地道:“这就是你要的。”

男子有些迷惑的看着女子,反问道:“难道你不开心吗?”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笑容惨淡,飘飘忽忽地走到了池边,纵身一跃跳到了池子里,屋子里的仙境不见了,女子也消失,只剩下男子颓然地坐在地上年。

时间晃晃悠悠的过去了,男子变成了老人,守在井口旁一直在等待妻子回来的老人,有一天从井里听到了一个像妻子一样的声音,“为我写首诗吧,用最好听的声音把它吟咏成歌,你就可以找到我了。”

在这以后,老人开始写诗,只是他只是一个魔法师,却不是一个诗人,每次写出的诗都特别的糟糕,终于有一天他写了一篇令自己满意的诗歌,于是他用魔法找到了世界嗓音最好听的少年。可是少年不但没有把诗吟咏成歌,反而说他的诗歌不通,这个可是为了妻子写的诗歌呀,所以一怒之下他把少年伊翔变成了一个小人儿。

老人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一清二楚了。老人望着我的神情既哀切又满是期待。

“我是一个诗人,我愿意替你为你的妻子写首诗。”

“希望你的诗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于是我拿了一张透着玫瑰花的香味的信纸,在上面写了起来,我要怎么写呢?我只要把老人的思念之情写出来就好,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也是一首好诗的不二法门。

诗写好了,我让伊翔念了出来。伊翔的声音空灵悠扬宛如天籁之音,只见他声情并茂地念道:“你是人间最美好的岁月,你的笑容像那洁白的云倒映在我的心间,你的轻声慢语就像那甜,丝丝缠绕在我的心间,你是如此的多情,可我却不知在哪一天丢掉了你,没有了你的人间,我的岁月只有荒凉的月光在静静地流淌……”

“真是一首动情的诗歌。”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泪流满面。

忽然井里回响起了一个女子银铃一般的笑声,轻轻说道:“真好呀。”

等到这个消失之后,老人也不见了。而我好像也睡着了。

等到我醒来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了金色的菊花田里,眼前根本就没有房子,也没有变成小人儿的少年伊翔。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我一直在想,这会不会是我自己做的一个梦呢。不过在这之后,我的诗是写的越来越好了,房租就肯定不用愁了。不过在一个黄叶飘飘的秋日,变回来的少年伊翔找到了我,我确定这不是梦了。我在想,老人现在应该是和他失散了多年的妻子在一个地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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