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文章

人性的根本,是为了活着

作者:简九五

谈了很多关于理想,关于价值,关于生活。

我想,应该可以聊聊活着。

活在单纯梦里的孩子绝想象不出为了活着人可以恶到什么样的地步,很久以前,我也与他们一样,固执的以为这个世界有明辨的善恶因果,可是后来便释怀了,因为究其根本,这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从千万条路里又或者是仅有的几条路里,择选出来的一条而已。

等到你能够理解身边一切人事变化,一眼看透其行为目的,你会发现,也许你也会习惯了,这不过是他为了生命的延续而在挣扎。

那,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是不是法制社会,法令以内是善,法令以外为恶。

……

01

乞丐将路口的垃圾桶翻了个遍,险些整个人钻了进去,桶里翻找出来的不过是几个塑料瓶,还有,一些还没吃完的剩菜。

早些时候,我不能理解,胡乱转悠,等待着施舍,怎么能够有人忍受这样的痛苦活着。蓬乱着的头发,结块了的发线,甚至不等近身便有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这般活到尘埃里的卑微,是我儿时在梦里都会吓醒的噩梦。

我目送着他远去,蹒跚的身影拖着麻袋,脚底下的步子很散漫,没有目的,就这样往前慢慢踱。铝罐子在袋子里拖沓,咚隆声儿拉得响……

寒冬的夜里,从影院出来,路过亭子,风刮在脸上如刀刃,忍不住把领子往上提了提,遮着两颊,方才好些。

倘若不是他滚动了一下身子,把盖在身上的塑料袋子压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动,怕是难见他。开始,吓了一跳,他把脑袋探出来,稀松的双眼朝我这里看,两边的胡子很乱,很长,像瀑布飞流肆意放纵,往下挂,他瞅了我两眼,我从心底产生恐惧。想到像他这般的人儿已经什么都没了,是不是会像他脸上的胡子一样,随意乱来。

他翻了个身,把垃圾袋往上拉,身子缩了缩,挤成一团,闷头靠下。

心底的那一丝恐惧,大概是源于他浑身上下的脏乱,他是善或恶,我不知道。

第二天,我见着他于街口的垃圾桶里翻找,形色匆忙,手里抓着个被咬了一口的包子皮,塞进嘴里,上嘴皮子跟下嘴皮子闭合,显得麻木,又有些生猛地往喉咙里头咽。

02

活在这个城市里,没多少人是轻松自在,前些年他活成了千万人眼中的耀眼的存在,拔地而起的高楼,多数出于他手,身旁有人给他订上了个暴发户的标签,不少人认为他是地产大亨,有那么一两年时间,他成了那不少人眼中的刺,钉在肉上的螺丝。

后来一阵风暴,商业帝国被摧毁,一切的梦都成了泡沫,他像被钉在案板上让人割肉,摧残。

这城市的白天对他不再友好,夜晚又让他难熬。

我不知道我听闻的那些传言是真是假,最后,我见着的他已然没了往日的风光,被颓色爬满了面颊,可是骨子里还有劲儿,眼睛里依然冒着精光。

日复一日的,奔波忙碌,来往于中国的各个城市。

赖了许多账,拉来了不少钱,指日可待的翻身日缺离他甚远。妻儿老小,一家子人的钱都被他借光了,他,成了周遭人严重的腐肉,哪怕知道他没钱还,依然在每次见面时踩上几脚。

他说,他看透了人这个东西,风光的时候满世界追着跑,落魄的时候见面就一顿打。

“我现在只想活着。”

这家伙把手上的烟掐的紧紧地,往里头吸,齿缝间,烟渗了出来,盖着他脸上的褶皱跟忧伤。

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通了,他脸上是璀璨的笑容,爽朗的笑声,听不出那丝毫的颓废。

他,还在拉着人投资。

打电话来给他的没别的事,唯有催着债,可他满嘴的答应,满嘴的油性,让人很无奈。

后来有一次听说他出了车祸,去看他的寥寥无几,他年岁颇高,身子也没那么健硕,怕有什么闪失,便去探望,我坐在他病床旁。

“我闭上眼也不敢死,只有活着……怎么样都还有希望。”

哪怕是今日,他依旧在奔波,只不过嘴上多了一句,要想死,当年就不会跳下车了。

03

是非与对错是人类归结成的一卷长篇大论,兽性被掩盖,才有了文明。

挖掘到了根部,对周遭的一切都有了定论,自然能够理解那些为了活下来才做出的行为,可是依旧愤怒,依旧无法宽恕。

早些年,路边常有姑娘妖艳打扮,依靠着门前,摆首弄姿,我见过好些个男子进去。她们是我身旁那些妇女口中的妓女,他们,是嫖客。

在警戒线还没有拉起来的那些年,她们能赚上糊口的钱,再寄回家,盖房子。

有个姑娘找我聊过天,我想是因为囊中羞涩,我也只能止步于聊天。

她的经历挺戏剧化,她说自己这一生是个悲剧,老天却把她当成了喜剧演员。逢年过节她回不了家,因为城里的钱只有逢年过节才好赚,躺床上就能接着不少从外面回来的老客户的生意。

我问她,怎么不找个人嫁了。

“城里人嫌脏,等再过些年,家里的房子盖好了,回家,找个不知道的人,嫁了。”

从心底里问自己,我确实有些嫌弃这个姑娘的出身。我不喜欢妓女这个行当,可是我很清楚,我不喜欢的是她的职业,她的本身,是个让我敬佩的姑娘。

有一夜喝酒,她也在,举起满杯,便是一口咽下,泪花在眼角浸湿。

她是应召过来的,简单来说,就是来陪酒的,陪好了,就有一两千入手,再被哪个老板带回去睡一觉,又有一两千入囊中。这一夜里,我见着了她的百态,半箱的酒被干光了,她往那厕所里钻,吐了好几次,走路都有些不稳。

回来后,还不尽兴,她在前面跳起舞来,一杯一杯的酒敬过去,走了一圈,身上被摸了个遍。躺下,自觉得靠在一个老板旁边,两人都是醉迷,搂在一起,胸脯上的沟壑被拉得明显。

那晚过后,很久,没见着她了。

近些年严管,她自然失了业,好些时候没有联系了,前几日聊了一会儿。

她回了老家,盖好了的房子被当成了弟弟的婚房,送给了弟弟。她爹嫌弃她的出身,给她随便找了个人相亲,就要她嫁了,可是那人无论从条件还是长相而言,都让她难以接受。

她爹不肯,因为已经收了人家的钱,说得好听是礼金,难听点,不过是卖女儿。

“我想回城里,哪怕别人口中的爱我只不过是骗我上床的借口,上完了床,我的生活还能找到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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