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

凡是最登对,必定各独立

作者:

 

2013年,H7N9首次被发现,上海、安徽等地多人感染,且至2013年4月初尚未有疫苗推出,人人自危。

2013年,叶知秋高三。

班里很多同学都得了流行性感冒,包括她暗恋的男孩儿——陶安南。

安南请假回家那天知秋眼圈通红地拉着他的袖子问:“你会不会被送去隔离,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医务室老师说只是重度感冒,这次回去是为了休养,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那你平时感冒都没有回家,为什么偏偏这次回?”

“这不是正值H7N9盛行嘛,我回去也是为了保护同学们,”末了,他低头看着知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真的得病了,我愿意用自己的血清给你做抗体。”

知秋听完哭得更大声了,连眼泪也顾不得擦掉,扑上去一把抱住安南,“安南,我们在一起吧!”

在同学们兴奋地欢呼声中,安南小心地帮知秋擦掉眼泪,然后温柔地说:“好。”

知秋和安南顺利地考入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大学。

两人约定好每周见一次面,平时好好学习,各自努力变优秀。

大学生活少了很多约束,但也并不像高中老师许诺的那样自由。

知秋选择的设计专业,不是整天在画图作模型就是出去考察采风,而安南的化学工程更是整天泡在实验室。

有时候两人发的消息更像是离线留言,好不容易到晚上两人都有时间,也总是聊着聊着就睡了。但好在一方忙起来的时候,另一方也并没有挥霍时间,各自努力变优秀一直是他们的信仰。

两个人商量好,等毕业就一起去北京。租一个小房间,把它装饰成知秋最爱的美式田园风,再放一个安南喜欢的大书架,两人无事就窝在家里看书煲剧,买菜做饭。

等到二十八岁两人就结婚,用手头的钱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再养一条温顺的金毛。

临近毕业的某天,安南收到了父亲的电话,说母亲心脏有点小问题,要他回家一趟。

安南知道家里一般不会打电话给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于是丢下手头的论文就跑去找导员请假,然后只揣上手机身份证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其间,并没有告诉知秋。

路上安南跟父亲打电话确认母亲病情,父亲声音多了几分沧桑:“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妈妈前段时间总是心绞痛,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冠心病,什么60%堵塞,要尽快手术。

我们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你妈妈做完手术这几天,梦中总是喊你的小名,我猜她是想你了,就瞒着她叫你回来了。

对了南南,最近课业重不重啊?”

安南心中一片苦涩,听到父亲这句课业重不重,当下眼圈就红了,缓几秒他故作轻松地回答父亲,“不重,爸,正想着这两天回家看看呢。”

回家后母亲状态果然好了很多,一家人饭后聊起安南的未来规划,安南说想回家乡发展,父亲问他:“你记得你好像有个女朋友?”

“哦,已经分手了。”话一出口安南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自己内心早就决定好了吗?

知秋电话不合时宜的打了进来,“大佬”两个字在屏幕上欢快地跳跃着,安南心里先是一紧后又松了口气,幸好备注不是“老婆”这类词语,他对父母说:“宿舍长,我去接个电话。”

知秋声音一如既往地动听:“亲爱的,我跟室友去参加校园招聘会了,我投了三份简历给北京的设计公司,如果应聘成功的话,我们就离梦想更近了一步哦。”

......

“亲爱的,你有在听吗?我都听了五分钟你的呼吸声啦。”

"知秋,我们...分手吧...我现在在老家,后天...上午去学校...找你。”说完安南就挂断了电话。

知秋觉得自己吃了世界上最体面的一顿分手饭。

她没有像计划那样泼安南柠檬水大骂他混蛋,也没用哭着求他回心转意。他们平静地谈了自己的现状和未来规划,甚至还装模做样地举杯,祝对方前程似锦。

回去之后知秋喝得烂醉,要打电话给安南,室友森森拦住她,问她为什么不当面挽回,搞得自己这么痛苦。

“我是放不下,但陶安南带来的女孩那么漂亮有气质,我要是当面撒泼打滚,不就更显得自己比不过她吗......我不想那样。”

城市另一边的咖啡店里,安南跟女生说:“学姐,今天谢谢你帮忙。”

“别这么客气,不过,你真的确定要分手吗,那个女孩看起来很不错,而且你好像..”

“她很特别,跟我遇到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要考北京的大学,去知名设计公司。你知道她为什么又在C城吗?”

安南端起桌上的咖啡一口喝掉,豪迈地像在喝壮行酒,“因为我!我高考发挥失常了!她故意把第一志愿填在不可能录取的学校,第二志愿在C城。因为我以的分数线来看,C城是最好的选择。她以为自己瞒过了所有人,包括我...”

知秋顺利进入了心仪的设计公司,因为心怀热爱,所以工作尤其认真,从不拒绝加班的要求,对于那些别人看不上的工作,也总是笑一笑去接手。

或许也正因为这样,知秋尤其讨得设计师欢心,也就比其他实习生学到了更多经验,获得了更多机会。

知秋在公司呆了六年,一步步从设计师助理升为设计师,精品设计师,再到总监设计师,去年又跳槽到现在的小型公司做合伙人。

但由于工作原因,28岁的知秋一直没有一份稳定的恋爱。她的工资一天天上涨,外表依旧精致,虽然自己并不在乎。但在爸妈和亲戚眼中,她已然从一个优质女青年变成了大龄剩女。

小老板、医生、律师、设计师同行...这些年来,朋友和亲戚给知秋介绍了无数的相亲对象,也不是没有心动的,但相处下来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前两天妈妈打电话说小自己8岁的表妹快结婚了,对象是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回迁户,家里有三套房。语气中满是知秋无法理解的羡慕。

表妹高中毕业就去工作了,因为长得漂亮,机缘巧合接触到直播做了个小网红,这个男人经常给她打赏,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知秋内心有点苦涩,她想起早些年看过的一个电影:学霸女孩说自己的梦想是清华大学金融系,迎来了全班的掌声。

而朋友怕被同学嘲笑没有说出来,但私下告诉学霸自己的梦想是家庭妇女。

知秋记得自己当时很欣赏这个有想法的女孩,她想不明白,自己没有嘲笑过别人的活法,如今为什么他们来嘲笑自己,怎么一眨眼曾经鼓励自己变优秀的人,都在替自己惋惜?

知秋最近接到新单子,为一个环保科技公司做设计。

按说这是工装的项目,但客户偏偏找自己这个小家装公司,知秋隐隐觉得,除了价位还有其他因素。

对接人是李源,自己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很多,深度接触过的却几乎没有。知秋百度了一下公司信息,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总部在C城。

“C城”这两个字,一下把知秋拉回了学生时代。

见客户前一天知秋失眠了,不知道为什么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闪现的全是跟安南刚在一起的画面:高中他认真听课的美好侧脸;大学时代两人白天各忙功课,晚上通电话到睡着;节假日坐来回四小时公交也要见面;还有好不容易攒够钱去海边旅游...

第二天知秋醒得比闹钟还早,敷面膜,化妆,穿上自己最喜欢的长裙配上最贵的高跟鞋,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到达公司。

同事小李跟她开玩笑:“叶姐,你现在直接去参加前男友婚礼都没问题~”

但随着约定时间接近,知秋还是紧张了,她躲进卫生间打电话给大学闺蜜:“森森,怎么办,今天有个客户过来,我怀疑是陶安南。”

“我靠,都过了六七年了那个王八蛋还敢联系你,我不管你怎么想得,你记得当初是他出轨在先,现在他后悔了门儿都没有!”

“我知道森森,我是说可能,而且就算是的话,他也是客户。”

“好吧,我们冷静一点。如果是陶安南来了,你记得自己不亏欠他什么。而且这是你的地盘,你现在的目标是签合同,赚钱!”

挂断电话知秋默念着“赚钱”这个口号走出卫生间,不小心在拐角处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知秋稳住身形率先道歉。

只听对方试探性地开口:“知秋?”

果然该来的躲不掉,知秋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陶总,好久不见。”

“咳...知秋你别这么生疏,这些年你还好吗?”

“挺好的,您来是?”

“我, 我代表公司来谈个合同。”

“那李源?”

“哦,李源是我的助理。知秋,合同晚一点再谈,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老同学。”

“合同不一定能谈成呢,现在去吧。”

知秋听完来龙去脉,暴躁地蹂躏自己的发型,“所以你因为对我们感情不信任,替我做了决定?”

安南想辩解又不知如何开口,“都是我的错。”

知秋做了几次长长地深呼吸,“算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做了设计师,你也当上总经理,如今各自发展也不错,以后还是别联系了。”说完拿起包就走了出去。

安南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完全没意识到门口的知秋又掉头走了回来,她抓起桌上的柠檬水泼了安南满身,然后大声骂他:“王 八 蛋!”

安南被突如其来地冷水泼得有点懵,转念又心下一喜追了出去。

多年以后,他们窝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回忆起那天上午,知秋还是满脸尴尬,没想到自己会做这么狗血的事。

安南则好心情地揉揉她的头发,暗自感谢那杯柠檬水让他看清了知秋的真实想法。

“真幸运,最后还是遇到了你。”

“不,就算你不遇到我,也依旧是个优秀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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