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文章

煮 书 为 药

作者:行之

我认识一个朋友,高考失利没能上大学,干脆去社会混。后来打了两年工,发现这并不是自己要的生活。有一阵子,他特别迷茫,四处散心。一天黄昏,他在一个破旧小镇的河边,看见一个驼背的女人,女人手里捧着一本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

他过去问那个女人:你读这书,有什么用呢?

那女人说:你如果读过一百本好书,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这个朋友回去后,买了一大箱打折的世界名著,闲下来就读。两年后,他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换了一份工作,去了一家小报社上班。

他再没问过别人,读书到底有什么用。有一次他跟我说,读什么样的书,就会遇见什么样的人,这就足够了。

另一个不太读书的朋友,曾经问我,读那么多书,到底有些什么用?

他唯一读的书,就是成功学。为此,我告诉他,全世界每年阅读量排名第一的是犹太人,平均每人一年读书64本。自诺贝尔奖设立以来,他们共拿走了12%的诺贝尔文学奖,27%的生理与医学奖、41%的经济学奖,30%以上的奥斯卡奖。而他们在世界上人口只占了0.3%。

他只回了我一句,拿那么多奖有什么用呢?

身边这样的人太多了,他们把所有事情,都要总结为有什么用,而不去追寻其中真正的价值和意义。

电影《无问西东》里,王力宏饰演的富家子弟沈光耀,跪在母亲面前背诵的家训第三条: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

“子孙虽愚”是谦辞,读书才是重点强调。可见,无论贫富,读书的重要性都是一样的。

作家麦家说,「家有良田,可能要被水淹掉。家有宫殿,可能要被火烧掉。肚子里有学识,水淹不掉,火烧不掉,谁都拿不走。」

很多人都忽视了,读过的书才是自己的永恒财富。不仅如此,读书还是一种慰藉心灵的方式。

老丁给我讲过一个事。他说,他以前有个女朋友,喜欢看书。他为了和她有共同话题,于是就去读书。读着读着,就喜欢上了阅读。后来,过了几年,他和女朋友分手了。缘分尽了,但是读书的习惯却养成了。

你问我,读书对老丁有什么用?我想,就像是你吃一个桃子,桃子吃完了,桃核扔了。你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但第二年才发现,桃核破土而出,长出了新的桃树苗。

这种奇异的美妙,就像是相忘于江湖后,还有种相濡以沫的藕断丝连。

对于老丁来说,读书不仅是一种爱好,也是一种生生不息的怀念。读书让他看得更辽阔,感受得更细腻,正因为这样,才能更好地体悟生活。

有一次我到他家做客,他拿出一本散文,翻到一页,说,我每次读到就想哭。真的,写得太好了。

那几天的黄昏,他带我去鸣沙山附近散步。他说,行之,你看过鸣沙山的落日吗?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鸣沙山上,等落日。你知道么,太美了,落日的光芒照在沙漠之上,那种大自然的壮丽,我看着都哭。

有些人,经历一些生活的打击,会怨恨,愤慨,绝望。而还有一些人,经历一些生活的打击,反而学会了宽恕,淡忘,释然。后者多半内心平静。

读过很多书的人,比不读书的人,内心更容易平静。因为他在读书的时候,感情早已起起伏伏,别离聚散,早已预先排练。面对现实,他们更加从容。

读书其实没什么用,但它能让人平静。平静这种心情,在这样躁动的年代,是一种精神药物。书,摆在书架上,就像是一颗颗药丸。各有不同的功效,治各种不同的精神创伤。

其实你如果细心点就会发现,大多数人做大多数事,都是一个自我疗愈的过程。这个过程,像是在海边烧一堆篝火,似乎在等待什么归来。但其实只是在祭奠某些失去的东西。你为了让这团火不熄灭,就得找柴火去烧。

对于有些人而言,一本书,就是一根柴火。

人工智能IBM Watson曾花了短短几秒的时间,阅读了鲍勃·迪伦一生写下来的文字,然后对他说:鲍勃·迪伦先生,您的歌曲中反映的是两种情绪,流逝的光阴和枯萎的爱情。

想不到,机器人读东西都这么厉害了。拓展开,你会发现很多的文艺作品,都在围绕「流逝的光阴」和「枯萎的爱情」这两大主题创作。

读书读来读去,读的都不是未来,而是过去。人为什么钟情于阅读往事?大概,往事只是逆方向的未来。

我爸常说,你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吧?他写作的时候,人物哭他也跟着哭,人物笑他也跟着笑,跟个疯子一样。我爸说得不错,写作其实不容易,不成魔不成活,入戏太深,虚实莫辨。

但读书一样,也不容易,也是一个入戏的过程。入戏太浅,难知戏中真滋味。入戏太深,出来就难了。

有人说读书是一帮精神贵族干的事。有道理,但不妨说,读书是一帮戏子干的事。如席慕蓉的诗写道:

亲爱的朋友,今生今世
我只是个戏子
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
流着自己的泪

世上越冷门的事,就越容易被美化。很多人高估了读书的效果,但也同时低估。很多好书,早些年读下去,就像是在心里种下疫苗。大多数时候,你觉得自己百病不侵,其实是曾经种下的疫苗,在悄然为你提供抗体。

至于读书到底能得到什么?

其实什么都得不到。就像拿着竹篮去打水,无论你打多少次,都得不到水。但最终你会发现,篮子变得越来越干净。

你才明白,原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并不是一场笑话。整件事情从一开始,意义就在于把篮子洗干净。

作者简介:「行之,青年作者。说江湖故事,解人间心事。公众号:在下行之。」(本平台已获取作者授权,任何人,任何平台不得在没有联系作者的前提下转发此文,分享除外,请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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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访客:3 条,博主:0 条
  1. 东瓶西镜
    东瓶西镜发布于: 

    真好……

  2. 花烛
    花烛发布于: 

    我喜欢睡前看一隅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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