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界

桃木

作者:莫小邪

1

很多故事,我都喜欢从离开开始说起,比如,十三岁时,桃木第一次独自离开家。有时候,我也觉得一个人活到十三岁就够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十三岁里面,虽然,你不信。

十三岁那年,桃木遇到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她叫耘楚,每次她们俩一块出去,总会被人认作是亲姐妹,甚至还有人问她们是不是双胞胎。因此,她们便越发喜欢结伴而行,无论是吃饭、逛街还是上厕所,都约好一块儿去,形影不离。仿佛谁丢了谁,便如同一个整体缺失了一部分一样。

由于声线的问题,桃木从小就不被人喜欢。

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桃木跟几个小孩一块在村口的小河边玩,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被一个村人救上来,夜里发起了高烧,连续几天都不退。烧坏了声带。从那时起,桃木说话的声音就变得嘶哑低沉,如同垂暮老者一般。

因为这个原因,桃木从小就被人排斥,从上小学起,就没有一个 女生,愿意跟她同桌,也没人愿意跟她一起玩。大家经常嘲笑她,给她起很难听的外号,还有人故意压着嗓子,学她说话的样子。
桃木渐渐的不爱说话了。也没人会跟她说话。

2

未央死的时候,桃木二十一岁。

那时正是暑假,桃木在老家帮年迈的祖父母插秧,手机放在田埂上,响过很多遍之后,桃木才跑过去接。

电话里隐约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哭声,桃木站在齐膝的水稻田里,手里握着一把嫩黄的稻秧,头顶的太阳热辣辣的,照得她眼前一阵眩晕。

“木木,你能不能现在就回来?”电话似乎递到了另一个女人手里,或者被她抢了过去。声音刻意压制着悲伤。

桃木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侧头看着两位老人佝偻着身子在稻田里专心忙碌的背影.

桃木换下靴子,背起放在田头的挎包,便向着村外的车站跑去。小腿上沾满了泥巴。

推开家门,桃木立即感到一股犹如来自墓穴般阴森肃穆的气息。那简直像是一种直觉,从拿起手机,尚未接通之时,桃木仿佛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偌大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年幼的瑞娅垂着头,坐在真皮沙发一角,母亲坐在瑞娅身边,盘着腿,指甲夹着一截香烟,一缕烟雾如游丝一般袅袅的浮在空中。几个穿着制服的陌生人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未央躺在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上,头发蓬松,身上仍旧穿着花格子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脸色苍白,双目毫无神气的圆睁着,朝着桃木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桃木下意识的走过去,未央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桃木的头,便合了眼,再也没醒过来。

3

未央是桃木的亲生父亲,但是直到他死,桃木都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

桃木记忆中的父亲是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温柔,宽厚,像所有的庄稼人一样质朴,为了母亲和她活得安逸舒适,他起早贪黑的奔波,却总不得母亲的欢心。

十三岁那年,很多事都已经渐渐模糊,但是,对于耘楚的记忆却异常鲜活,仿佛耘楚现在就站在桃木面前,笑嘻嘻的握着她的手,清灵灵的说:“哎,我叫耘楚,你呢?”
“……桃木。”桃木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倒不是说,桃木说一句话需要费很大的力气,而是因为桃木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感到莫名的恐慌。如果你也在某段时间被某个集体孤立了很久的话,你一定能够明白这种感受。
“桃木,你怎么不出去玩?”耘楚侧身在桃木身旁坐下。

桃木没说话,下意识的向外挪了挪身子,手里仍然紧握着钢笔,靛蓝色的墨水从握位细小的裂痕处渗出,将大拇指和中指指间染成蓝色。

耘楚见桃木没有回答,便拿起课桌上的语文课本翻着,里面有一篇课文叫《塞翁失马》,她们这个学期刚刚学过。耘楚问桃木会不会背?桃木摇摇头,耘楚说:“我会。”说着便合上书,轻声背诵起来。
其实,桃木是会背这篇课文的,那本书里的每一篇课文,桃木都会背,虽然,桃木并不喜欢它们。但是,桃木不想说话,所以桃木只是摇摇头。桃木也不是真的不想说话,桃木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桃木一个人呆了太久,她想不出来有什么话可以跟别人说。

后来,耘楚走开之后,桃木想到很多可以跟耘楚说的话。比如《塞翁失马》她从七岁就会背了,除了《塞翁失马》之外,她还会背《岳阳楼记》、《出师表》、《长恨歌》、《琵琶行》、《蜀道难》等等。在她爷爷奶奶家,有一本很厚很厚的旧书,是奶奶拿来夹鞋样的,封面封底破旧不堪,不知道书名叫什么,书页也有一些被撕过的痕迹,残缺不全。里面有很多唐诗,宋词以及杂文等等。

桃木并不怎么爱那本书,但没有其他的书可看,便时常翻了读一读,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出奇的好,不过略微看过几眼,便熟记在心了,也并非有意去背诵过什么。

这就是桃木第一次见到耘楚时,想要跟她说的话,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在她离开之后,桃木想到很多很多想跟她说的事情。但桃木几乎什么也没有跟耘楚说。

4

桃木在QQ上留言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被人死死的勒着脖子,透不过气了,感觉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这只是个梦而已,我醒来就好了,可是,我怎么都醒不过来……”

未央开车送桃木去xx大学报到的时候,跟她说了很多话,说起他读书时追过的一个女孩,那个女孩长着好看的眉毛和秀气的鼻梁,常常骑着一辆自行车,从他家楼下经过,在小吃摊前买一个葱油卷,边走边吃。每当这时,未央就会打好领结,背上书包,急匆匆的跑下楼去,悄悄跟在那女孩身后,一同向学校走去。

未央说,他那时候很怯弱,从来不敢跟自己喜欢的女孩说话,不敢跟她并肩走,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曾打过,只是远远的跟在她背后,也许女孩从未注意到他的存在。但那时他觉得只要每天都能看过那女孩就心满意足了,根本没有别的奢求。

桃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穿着花格子衬衫,黑色西装裤的男人,头发蓬松,眼袋肿胀,眼角处几道深刻的纹路,抖着脚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流里流气的味道,不时对着车窗外跟自己女儿一般大小的姑娘吹口哨、打响指,完全想象不出,他曾经年少时的腼腆和纯情。

未央小时候生活条件十分优越,学习成绩很好,人长得也不错。但未央说:他从小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卑。他很害怕同学知道他家住在某一个豪华公寓,父母结识很多当地名流。他的一个玩具,抵得过很多同学一个月的生活费。他甚至不敢穿太像样的衣服去学校,也从不在外面花钱买零食吃,他每天和大部分同学一样,穿着起了毛边的校服或者旧的运动衣去学校,中午在学校吃食堂馒头和水煮青菜。他极力保持着与周围的人一致,甚至连功课他也并非十分用心,对自己的外表也不怎么注重。但还是被很多人排斥。尤其是有关他家世显赫的传闻不胫而走之后,更使人认为他做作。

5

桃木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后来怎么跟耘楚熟悉起来的,好像她们原本就是熟悉的,好像在她与她第一次打招呼之前,她们就已经熟悉了。只是无论她们如何熟悉,如何要好,桃木也始终没有跟她说起她第一次见到她时想说的那些话。但她们说了很多别的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话,桃木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可以跟一个人说那么多的话。她从小就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孩子,甚至在她的声带毁掉之前就是。

那时候,她们聊的最多的是什么阿,语文课本、数学公式、草稿纸、眼保健操、班上的某个剃光头的男生或扎一串儿小辫的女生、领居家的狗或者路边的树,诸如此类的话题简直没完没了。

每天放学之后,她们总是要在路上消磨很长时间才回家,一路上骑着自行车追逐打闹,耘楚有时笑得前仰后合,车把的握不住,东倒西歪的,差点跌倒路边的沟里去。

有一次回家的路上,几个高中部的男生追上来,抢了她们的书包,把里面的书全都倾倒出来,之后扬长而去。桃木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这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可是,有些人做一些什么事从来就没有目的的,就像她从小到大就一直被很多人嘲笑和欺负一样,他们欺负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她制造了什么麻烦,仅仅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她是可以欺负的人,因为她跟他们都不一样。

耘楚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恶狠狠的朝着那群肇事者扔过去,碰巧砸中了其中一个男生的后脑勺,幸好在他们追过来之前,桃木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练习册和铅笔盒,骑上车子冲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仓皇逃脱。

以后的几天,她们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那几个男生再来找她们的麻烦,桃木觉得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认定他们必然是冲着她来的,耘楚跟因为她在一起而受到牵连,这让桃木感到很过意不去。她甚至想跟耘楚分开,不再跟她做朋友了。对于这件事,桃木一连想了好几天,她就只有耘楚这么一个朋友,而且耘楚又跟她这么要好,她无论如何都不舍跟耘楚分开,可是,她也不愿意让耘楚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但耘楚什么都不怕。耘楚甚至说,如果他们再敢来,她就跟他们拼命!

之后耘楚捧着桃木的脸:无限温柔的看着她说:“桃木,你太善良了,才会一直被他们欺负,你知道吗?我绝对不允许他们再欺负你。”

这一幕像极了琼瑶剧里的情景,显得异常的不真实,所以有可能是桃木的记忆系统对这一情节进行了任意的修改和剪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桃木内心十分渴望被人宠爱和保护,这一点她自己并没有察觉。

6

未央第一次去上学的时候,家里派了一个佣人开车去送他,还让保姆帮他拎着书包和便当盒,这使得他从那俩豪华轿车里一探出脑袋来,便立即成了整个学校的焦点。学生们全都围着他指指点点,那些目光既非羡慕,也非嫉妒,而是鄙夷——他们像看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看着他。

“你们家怎么会有佣人,还有保姆?”桃木仰起头,淡淡的问了一句。

未央耸耸肩,不置可否。他出生之前那些佣人就在那里了,对他而言,他们就是家庭的一部分,是理所应当的存在。

未央被所有人孤立,没有人愿意跟他玩,也没人同他说话,好像他家里有钱是他的错,甚至让他觉得这是一件十分可耻的事,因为别的小孩家里都很穷,只有他家里很有钱。但是,未央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无论家里有没有钱,他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桃木在心里对他表示了同情,因为她也曾被人孤立了很久。但是,她小时候家里也很穷,所以她也在心里对他表示了鄙夷。这两种情绪在她心里同时存在,并且互不冲突。

未央和六月的爱情开始于一场暴风雨。

那天六月像往常一样,在未央的楼下买完早餐,推着自行车,边走边吃,突然头顶上轰隆隆的一阵闷响,斗大的雨点便如碎玉珠般撒落下来。六月急忙扔掉手里的葱油卷,骑上车子朝学校奔去,雨越来越大,打的人睁不开眼睛,看不清前面的方向,路面又湿又滑,六月踉踉跄跄的扶着车把,险些跌倒。隐约听到背后有人喊她,车子失去重心,即将倒下之际,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拉住了她。

未央和六月站在一个简陋的屋檐下避雨,那是未央第一次跟六月说话,其实是六月先开的口,六月问:“你是几班的阿?”未央便告诉她自己的班级和姓名,外面的雷雨声很大,未央的声音很细小,几乎不可闻,但六月还是热情的回应道:你好,未央,我叫六月!

这表示六月其实早就知道未央。

7

读高中之前,桃木以为她跟耘楚会永远那么好,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但在那之前,她们的关系其实就已经开始渐行渐远了。耘楚站在校庆联欢会的舞台上,身着华丽的演出服,高唱《我的祖国》,歌声清亮婉转,饱含深情,桃木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站在人群中,显得异常渺小。那时候,桃木觉得耘楚其实离她很远很远,但是表演一结束,耘楚就跑下舞台,拥抱桃木,
耘楚脱下礼服和红舞鞋,光着脚,披着桃木的旧外套坐在操场边的秋千上跟桃木一起吃棒冰的时候,桃木又觉得耘楚和她很亲近,她们就像亲姐妹一样要好,而且会一直好下去。

但是,她们在一起的时光越来越少,耘楚越来越忙,忙着参加各种演出,参与各种活动和聚会,尽管耘楚不管去哪儿,都要拉着桃木一起,但桃木从来都只是默默的站在角落里,做一名观众。
所以高原把一束蓝玫瑰塞进她手里时,她想都没想,就把它连同其他的花和情书一起转交给耘楚。

后来,高原看似顺理成章,其实是阴差阳错的与耘楚在一起了。
高原是一个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男生,所以高原也不喜欢那些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生们,所以当没有人愿意与桃木做同桌的时候,高原毫不犹豫的坐到了她旁边。

其实,耘楚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桃木做朋友,虽然她第一次见到桃木的时候,就很喜欢她了,但是,她更喜欢高原。

耘楚刻意模仿桃木的衣着和姿态,以便能够更接近高原。

8

从墓地回来,母亲翠萦顾不上换下黑色丧服,便倚着沙发的靠背,昏昏沉沉的睡去,脸上浮现出一丝少有的倦容。眼角处有晕开的黑色眼影,瑞娅依偎在母亲身旁,通红的小脸上残留着几道未干的泪痕。母亲右手轻轻搭在瑞娅的肩头,左手依旧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头。

推开房门之前,桃木静静的注视了好一会。就在那一刻,她突然感到非常想哭。

自接到瑞娅的电话,到目睹未央离去,跟随母亲料理后事,通知他远在海外的亲人——桃木的亲祖父母、叔伯及堂兄弟,面对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一声声的追问,诘责和哭诉,桃木始终无动于衷。直到看着未央僵硬的尸体被推进火葬场,被埋葬,那些十几年断绝联系,从未露面的人,哭的死去活来。声嘶力竭的嚷嚷着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桃木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在桃木的记忆中,翠萦一直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甚至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村人口中的“妖魅”,她抽烟,喝酒,打牌,从来不干农活,也不洗衣服,不做饭,不收拾屋子,翠萦有时穿着男人的衣服出去逛,有时又只穿一件丝质内衣坐在村口与人谈笑,甚至有一次她喝醉了酒,在街上发起酒疯来,当众脱衣服,脱得一丝不苟。

翠萦所到之处总被许多人的目光紧紧注视着,流言蜚语不断。有些人当着她的面骂她婊子,有些人在背后说出更为难听的话来。
很小的时候,桃木就怕翠萦,从骨子里怕,从来不和她说话,也不敢和她亲近,她甚至从来没喊过一声“妈妈”,是爷爷奶奶一手把她带大的。

9

去往新生报道的路上,未央跟桃木说了很多,那是他第一次跟桃木说那么多话,也是他最后一次跟她说话。

未央说,他就是那样开始跟六月认识了,他们一起冒着大雨奔向学校,又一起冒着雨跑回家,一路上追逐打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狼狈不堪,可是心里却异常美好。

说起这些时,未央忘情的注视着远处,嘴角含着一抹恬淡的笑意,似乎仍旧沉浸在昔日美好的初恋时光里。

六月学习成绩不好,但是特别用功。课余时间,六月经常一个人趴在课桌上背书。

六月几乎利用一切能够利用时间埋头学习,无论是吃饭,午睡,还是上学,放学的路上,甚至连上厕所的时候都在背诵英文单词。

而未央很少用心听课,但未央的成绩很好,所以,六月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就跑来向未央求教,那时候他们几乎天天膩在一起,未央给六月讲解题目,分析考卷,还把他自己的笔记和参考书借给她用。

未央的讲累了的时候,六月就唱歌给他听。六月的歌声并不好听,还经常跑调,但是感情却真挚动人。

10

桃木也不喜欢读书,但桃木的成绩也像未央的成绩一样好,有一部分的原因也许是遗传,另外一部分可能是因为高原。

高原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高原几乎从来没有跟桃木说过话,桃木当然也没有跟高原说过话,桃木也没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但是,高原看书的时候,桃木也看书,高原做题的时候,桃木也跟着做题,高原在课堂上睡觉,桃木也睡觉。近乎下意识的模仿,但桃木确实没有其他事可以做。所以,考试的时候,高原得多少分,桃木差不多也得多少分,而高原的分数常常是全年级第一。
这样的默契持续了两年,曾经有很多人(特别是女生)非常想跟桃木换座位,以便能够坐到高原旁边,但都被高原拒绝了。所以很多女生对桃木恨之入骨,并不仅仅只因为桃木嘶哑的声带。

直到耘楚的出现,桃木才渐渐跟高原疏离起来,尽管如此,桃木的成绩依然很好。

很多年以后,高原才跟桃木说起,其实当时他并不爱耘楚,也不爱桃木,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去喜欢一个人,就跟耘楚在一起了。所以,那束花究竟是送给谁的,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只是,在桃木离开许久之后,高原才开始想念桃木,不可遏制的想。每次一翻开课本,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她的侧脸,拿起钢笔时,能看到她沾满蓝色墨水的指间,甚至连睡觉的时候,梦见的也全是她趴在课桌上的身影。

高原说:“也许,这种感觉你永远都不会懂。我真的不是喜欢你,我只是…没有办法停止想你。”

桃木低着头沉默不语。她不想告诉他,在那段独自流浪的日子里,她也曾以同样的方式,不可遏制的想着他,无关爱情,甚至也无关友谊。

11

六月一直不甘心做一个平凡的女孩,六月觉得别人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一定能做到,而且要做的比别人更好,但是六月的家里很穷,所以,六月想出人头地,只能依靠自己不断的努力,也许正是因为六月家里很穷,六月才更想出人头地,她不想像自己的父母、祖辈那样,一生如同蝼蚁般,庸庸碌碌,苟活于世。

高中毕业之后,六月考上了一所著名的艺术学院,并且尚在读书期间,便已经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时装模特。

一次偶然的机会,六月与未央分别多年之后,再次相逢。当时未央是作为某知名公司最年轻的高管,出席公司旗下的新品服饰发布会,邂逅了担当首席模特的六月,并且很快旧情复燃。

发布会一结束,未央便邀请六月共进晚餐,六月欣然接受。之后他们便开始频繁来往。

半年之后,未央跟六月正式订婚,未央的父母对未来的儿媳也没什么意见,他们表示只要未央自己喜欢就好,而且尽管六月出身贫寒,但她凭着自己的努力,闯出了一番天地,也能配得上未央。六月的性格也不错,知书达礼,乖巧懂事,亦深得未央父母及家人的欢心。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网络还不是十分普及,一组年轻女模的不雅照,悄然流出,并很快进入大众视野,各种小报、八卦杂志甚至电视娱乐节目竞相报道。

这场“丑闻”风波彻底打破了六月与未央原本应有的美满幸福。六月哭诉自己当时只是年少无知,加上家里根本无力负担她艺术院校高昂的学费,才受人欺骗,去拍了“艺术写真”,但是,根本没有人听她解释,也并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话,面对那些赤裸裸的照片,甚至连未央都愤怒不已。

未央的父母逼迫他与六月解除婚约,并且将当时已有身孕的六月赶出家门,为了能生下那个孩子,六月远走他乡,嫁给了一个偏僻山村的丧偶的村夫,并改名翠萦。

为避开那场风波,未央一家迁居美国,投靠自幼留学美国,当时已小有成就的二哥。而未央直到一年之后,才从昔日家中的一个保姆口中得知六月怀了他的孩子以及她遭受的那些不白之冤。

未央怀着深深的愧疚和不安,独自回到中国,寻找六月的下落,但是人海茫茫,未央花了整整十三年的时间,才找到六月和他们的女儿——桃木。

(24)

热评文章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