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

劁猪匠

作者:走笔穷瘦

1、
刘一刀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是,劁了三十年猪无一失手。他从小跟着爹走南闯北学手艺,自十五岁那年从老爹的灵床前接下那把祖传的劁猪刀,至今方圆数百里走遍,割下的卵子够腌两缸肉,人人都说刘一刀下手稳准快狠,凡他劁过的猪,没有一个不“六根清净”的。

刘一刀光棍一条,一副扁担挑着整个身家。前边放的是刨食的家什,祖传的金铜合金劁猪刀,外加一杆铜烟枪和一床泛油光的铺盖;后边放的是一坛“养生酒”,泡着劁下的卵蛋;当间顶着肥硕的秃脑袋,锃光瓦亮,透着股凶神相。

刘一刀挑着担沿街吆喝“劁猪煽蛋~~~”路边的大姑娘小媳妇个个红着脸掩着嘴咯咯笑,他四十好几的人了,至今没开过“荤腥”,冲着姑娘们挥着手憨笑,引得“银铃”阵阵,个个花枝乱颤。

“劁猪的!来,这儿俩猪崽子给我劁了。”巷口一老汉摆手叫道。

“得嘞!”他眼神儿腻歪地从姑娘身上移开,大步过去。

嗬!这俩崽子躁得很呢,此刻正哼哼着跟墙角刨土。老汉叫嚷:“赶紧下手,猪不劁不肥,这俩货荡得很。”

刘一刀也不吱声,搁担子里拎出劁猪刀,衔在嘴里,悄么声地挨向猪崽,左手一把捞起猪后腿往后一扯,右手顺势一掀,把头猪撂翻在地,老汉赶紧上前摁住猪前身,刘一刀左腿半跪压在猪后腿上,右腿后叉撑住地。他左手探向猪下体,寻摸着卵蛋捏住,右手取下刀,刀前端带一小钩,他使刀尖刺破猪皮,猪嚎得声嘶力竭,刘一刀充耳不闻,吸一口气,略一抬刀,轻轻划破裆部,左手一挤,两颗卵蛋剥荔枝似地蹦出来,他提起卵蛋,用手挽住“花花肠子”打一结,再拿刀一割,俩卵子骨碌碌滚到地上,临了,刘一刀抓起一把草木灰糊在猪裆部,齐活。

两头猪劁下来,不消一刻钟,刘一刀已经蹲在平地上“噗嗤噗嗤”抽上烟了。“老汉,给我洗干净点,今晌炒一对,我留一对。”

"人说吃啥补啥,你这吃半辈子猪卵子,怕不是得捅破个天呦!"在冲洗猪卵的老汉笑说。

刘一刀只“嘿嘿”笑,讲道理,他一回腥没沾过,还真不知道自己”那话儿”咋样。

2、
待吃过了晌午饭,领了酬劳,刘一刀挑起扁担又走进了乡野,身后的酒坛里又多了一对卵子。孤身一人的好处就在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坏处也多得很,比方说夜里睡觉都没个暖被窝的婆娘。

刘一刀正走着,忽听见道旁有一女子啼哭,甚是凄凉,打眼一看,一女子正跪在一座新坟前哭坟。

他上前寻问:“姑娘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小女子名叫翠莲,家道不幸,自幼父母双亡,蒙婆家收留,长大嫁为人妻,无奈公婆早逝,今夫君又离我而去,撇下我一弱女子,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实在没法过活!”女子唧唧啼哭,“我也随他们去了罢!”说着就要往坟上撞。

刘一刀赶紧上前扶起女子,“姑娘!姑娘!不要啊,人死不如赖活着,今日你被我撞见,我不能不管。我虽是个劁猪匠,干的是“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的买卖,南来北往,没什么权势,但好歹吃喝不愁,姑娘要是不嫌弃,我养你吧。”

“你?你都快跟我公公一般大了吧……”

“我年纪是长你些,不打紧的不打紧的。”刘一刀赶忙辩解。

“看你生得凶神恶煞,却也有副好心肠,也罢,我一人孤苦无依,今日便跟你走吧。”女子松口道。

刘一刀差点乐得背过气去,没成想半道里捡着个媳妇。

3、
自此以后,劁猪匠身旁多了个年轻女子,人都说“花猫配了丑猪,白瞎了身段。”刘一刀也不在意,得便宜的是自己,还说啥。

话说两人时而露宿山洞,时而在主人家柴房歇脚,翠莲嫁为人妻初尝男欢女爱之乐,没曾想丈夫却撒手人寰,内心里不免多有寂寞,猫挠痒痒似的;另一头的刘一刀更不用说了,独身几十载,突然和一貌美少妇共处一室,早已经是百爪挠心了。

那夜破庙里,当着佛祖菩萨,二人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扑了火吧,我怕羞。”翠莲喃喃道。

“嘿嘿,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让我看看你,来。”

“快扑了火,扑了火我便给你。”

“好吧好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刘一刀一步跨到火堆旁,扑灭了火,又一步跨回来,他从没这么兴奋过。他甚至想用他的大手一把把抓紧她的肉体,像抓猪一样把她抓红、抓出血;他甚至感觉自己简直想拿把刀把眼前人儿生切活剥了,把她翻来覆去、里里外外地看一遍。

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做了,当然,除了拿刀割。刘一刀发现,他爱那种感觉,爱那种劁猪似的强硬、粗暴的感觉。那一夜,他把她折腾得险些昏死过去,而后的几乎每一夜,都是如此。

五年过去了,刘一刀现在可以确认“吃啥补啥了”,他的“那话儿”的确很强,可奇怪的是,翠莲的肚子至今没有动静。

4、
这一日,二人行至李家庄李老汉家,李家这头猪甚是刚烈,拱地撞门、翻墙越栏。

“小心点,我爷孙二人全指着这猪活呢。”老汉提醒道。

“放心吧。”刘一刀一抓上刀,话就不多了。

凑过去、抓猪腿、摁住猪……一切都按流程进行着,只不过这猪的确刚烈,嚎得惊天动地,刘一刀捏住卵蛋,使刀去刺,手腕上一压,刺破了猪皮,那猪“嗷”的一声长吼,前身猛然抬起,后腿猛踢,腰身一扭,从刘一刀身下挣脱,蹬起一路烟尘,公猪好似着了魔,一窜便越过墙头,夺路而逃。

几个人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去追,那猪早已没了影踪。

“刘一刀!你赔我猪!我爷孙二人孤苦伶仃,全指着猪活呢!”老汉抹着眼泪哭诉。

刘一刀呆立在那,不知所措,劁猪三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失手,“是自己老了吗?”他实在不敢相信,呆在那失了魂似的。

“刘一刀?刘一刀!你赔我!”

“啊?啊!……”

“你说你怎么赔?我今年都六十五了,猪没了,指什么养孙子?”

“我……”刘一刀支支吾吾。

“人家都说你家祖传的劁猪手艺,是吗?”

“对。”

“我年老体衰,这孩子实在养不起了,猪我不用你赔了,我孙子认你当干爹,你传孩子门手艺,让他能自个儿刨食,我也就死后瞑目了。”老汉一把拉过来孙子李小。

“啥手艺?”

“劁猪啊!”

5、
等走出了李家村,刘一刀还在犯着迷糊,跟在身旁的少年也是一脸懵逼,只有翠莲倍显殷勤,抓着俊秀少年的手一路牵着走。

“可能我真的老了吧……”五十岁的刘一刀自言自语,而五十岁的他至今没有子嗣。

“翠莲,咱们该安顿下来了,不能一辈子都露宿街头吃百家饭。”刘一刀看了眼李小想:“这孩子可能是上天赐给我的吧,还真是个俊秀的小子。”

“行,听你的。”

劁了几十年猪,刘一刀好歹积了些银两,货比三家后,买下了青龙镇的一处小院,也算有了份家产。

日月轮转,近一年过去了,李小人又聪慧,手艺学得八九不离十,那夜,刘一刀抚着祖传的劁猪刀,烛火下,一道金光闪烁,直晃得他眼晕。他想起他老爹死在了五十一岁,不禁后怕,这把刀终究是要有个新主的。

“吹了火,睡吧。”

“嗯。”

刘一刀这晚罕见的没有折磨翠莲,沾枕头便睡了。

6、
刘一刀夜里听到门“哗啦啦”地响,许是风大了,没作理会,可响声逐渐更大了,演变成“砰砰”的撞击声,间或有“哼哧哼哧”的猪叫声,刘一刀起身披上单衣,看到似乎有东西在拱门,他壮了壮胆卸下门闩,一头公猪一下顶了进来。

公猪的獠牙生得似两根明晃晃的枪尖,颈间的鬣毛直挺挺炸立着,后蹄蹬着地,躯体前倾,两眼直勾勾地瞪着刘一刀。刘一刀大骇,腿肚子直打抽抽,连连退步,那公猪步步紧逼,一个前扑把刘一刀扑倒在地,公猪俩前腿压死了他的上身,后半身按住了他的两腿,全似刘一刀劁猪的姿势般制住了他。

刘一刀像被劁的猪一般,嚎啕大叫,扯的嗓子眼都快撕裂了,那猪气定神闲地摁着他,纹丝不动。刘一刀快要绝望了,感觉是报应来了,自己劁猪半辈子,最后被猪搞死了。

在他闭眼等死之际,双腿上却卸了力,往下一打眼,只见那猪抬起了一条后腿,直冲冲朝着刘一刀裆部猛踩。

“啊!啊!…”

“怎么了?怎么回事?做噩梦了?”

“啊!踩死我了……”刘一刀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幸好是梦,幸好是梦,造孽啊……”

7、
第二天,刘一刀叫来李小,“你跟干爹近一年,劁猪的手艺七七八八都传给你了,今日我就把祖传的刀传于你,你我父子也算有缘,待我归天后,这份家业也都是你的了。”

李小望着面前憔悴的刘一刀:“谢干爹。”拱手低头间,眼神狡黠地游走到干爹旁边的翠莲身上,舔了舔舌头。

李小早已经不算小了,起码他的“那话儿”真真的不算小。

夜里,刘一刀像往常一样扑上床,经过昨晚的惊魂噩梦,他觉得自己得好好压压惊。

“吹了烛。”

“都这么多年了,怎么每次还得摸着黑?”刘一刀略有不满。

“夜里看不见不是更刺激吗,吹了吧。”

刘一刀不想争辩这个了,吹了烛,扑上床,像往常一样又抓又拍。

窗外的身影如鬼魅般隐藏在黑夜里,透过窗棂观察着里面的动静,先是短促的轻吟,接着是漫长的哀嚎,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

刘一刀觉得今天似乎哪里不对,为什么自己还没“感觉”,往日本应该“威风凛凛”的下体,今日仿若霜打的蔫茄子,他手上更下力气,打得翠莲嗷嗷直叫,可自己依然没反应。

里面叫声连连,窗外的身影自怀里闪出一道金光,此时屋里终于消停了,刘一刀今晚折腾不动了,颓废的瘫坐在翠莲身上,如散了精气神的公猪,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行了,窗外的金光晃了两晃,又隐匿去了。

8、
一抹红肚兜被甩出床帘,帘内撒着一床的雪花白,翠莲愈发成熟的胴体处处透着一股勾人的妖劲,李小一双手附上那团鲜嫩雪白的水豆腐,揉捏着。

“老头子不行了。”翠莲轻咬着薄唇道。

“那老不死的不是挺能耐吗,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李小抚着翠莲身上淤血的伤痕问。

“自那夜做了个梦后就不行了,活该!报应!他不把我当人待,夜夜折磨我,老混蛋!一副臭猪相,看一眼都嫌脏,每次我都让他灭了火,是因为实在不想看他那副丑模样。”翠莲咬牙切齿道。

“这么多年,我都瞒着他喝汤药,就是不想怀上身孕,谁知他要生出个什么鬼东西出来。”

“翠莲,我想日日夜夜和你厮混在一块,你太美了。”李小摸了一把翠莲的屁股,调笑道。

“绝对不行,让他知道了我们谁也活不了,他就是个凶神恶煞的阎王爷,乖儿子,一有工夫我就来找你。”翠莲安慰道,边说边翻身跨坐上去。

“我等不及了,我不想再偷偷摸摸了。”

9、
刘一刀今日又走了数家医馆,可没一个大夫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此刻他正背着门绝望地瘫在椅子上,望着那坛泡满卵子的酒发呆。

门没关,风似的飘进来一个鬼影,没了脚似的浮在地上行进,操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一刀刺入,干脆利落。“落刀讲究一个稳准快狠,你教我的。”李小冲着双目暴突一脸惊愕的刘一刀说,只可惜他再也听不见了。

“你割了一辈子是非根,却也因它而死,翠莲连同家产我都替你收下了,这是非根我替你去了罢。”

流程规范,姿势到位,手法娴熟,手起刀落间,那酒坛子里又多了一对卵蛋。

10、
几轮翻云覆雨后,李小抱着翠莲:“我们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嗯~~~”翠莲虽心有余悸却也难掩欢喜。

“人都说吃啥补啥,等我喝碗‘养生酒’再来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哈哈!”

李小抓起那粗瓷碗,一饮而尽。

不消一刻钟,李小全身发紫,七窍流血,暴毙在床。

再没人知道那酒里的毒是谁下的了,许是刘一刀,许是翠莲,许是王小、陈小……

再没人见过那把传承数代的劁猪刀了,许是丢了,许是当了,许是锈了……

大家只知道那天方圆百里的猪都撒了欢似的嚎叫、奔跑、交配。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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