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文章

记忆伤痛

作者:李半夏

——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浅评影片《情书》

影片《情书》是日本导演岩井俊二的处女作也是成名之作,于1995在日本上映之后,便在日本本土掀起一阵热评,众多观众对该片的迷恋达到如痴如醉地步。同时,岩井俊二作为日本新电影第二浪的代表人物之一,渐次引起了国际影坛的关注。它具有典型的日系风格,本片从直观上判断可以说是一部青春片,并且是极为成功的,由日本当红影星出演,引起的不仅仅是粉丝的狂热冲动。但当我们细读电影文本,便会发现在其青春偶像剧的表象下,可以轻易的发现《情书》实则是一个充满痛楚的青春片的表述,这则似乎淡薄而迷人的爱情故事,事实上是一则没有爱情的故事,是一则关于孤独、离丧、有关纯爱、有关死亡、有关追忆的故事。

孤独是了解后的唯一所得。俯拍躺在雪地中的博子(中山美惠饰),在音乐声中悠长而孤寂,近景镜头中雪花飘落在博子的脸上,而后博子缓缓的漠然离去,大场景下的雪村,大悲剧下的孤独,轻易难有人理解。本片的序幕就是一种孤独的基调来呈现的。预示着爱情的故事里混杂着离别的凄凉。接着是男树死后的三周年纪念日,日本神户某个飘雪的冬季,在纷扬的大雪中,亲朋们只是敷衍的等待仪式的结束,结束后纷纷躲着大雪,冰冷的石碑和博子的热泪,悲情和落寞……只有博子双手合十,一个人虔诚的站在墓碑前,父亲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结束后的一醉方休,风韵犹存的母亲借托逃走,昔日的好友却也将这祭奠当作一场有趣的游戏,只有博子一个人沉浸在对未婚夫的纪念当中,而未婚夫却是只是成为碑上的遗像,作为博子身边的缺席,无情的标志着博子自身的孤独。对于一个珍惜爱情,而又失去未婚夫,周围人如此“薄情”的专情者来言,无疑是极度残酷的。祭奠完毕后的一个细节:翻找到树的地址,下意识想要记在手心,迟疑几秒后又改写在了手臂上,应该是博子怕无意中弄丢了地址,无疑彰示着博子爱的孤独和无力。翻找昔日未婚夫的物品表示着思念,由此可见,博子对这份爱情的珍视和怀念。阴差阳错找到了女树的地址,然后寄去最简单却又最虐心的话——“藤井树君,你好么?我很好,渡边博子。”正是在这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问候中,透露出巨大的伤痛和痛惜:拒绝死者已逝,阴阳相隔的事实,祈望死者犹在。男树作为博子心中的在场,在与女树的通信过程中,逐渐完整的了解了男树的过去,以及内心变化——种种青春期少男少女之间的误会与矛盾。继而明确自己的未婚夫心里爱的人是女树,在看到与自己惊人相似的她之后,才明白未婚夫对自己的爱只不过是旧爱无形的迁移。然而对于博子这个依然对失去两年的未婚夫仍保有思念的痴情者,无疑是致命的伤害。这昭示者博子的内心里爱的孤独,对男树的他恋最终被证明是绝美的自恋。运用同一演员出演,巧妙的设置使博子面对女树是看到的是自己的镜像,亦或是男树对女树的爱的关于自己的镜像。完成对于身体和爱情的孤独缺席。

痛楚是在拨开记忆迷雾之后的错过。女树出场便是身怀疾病的,肢体上的痛也预示着心上的痛。来自博子的要求对记忆进行回复,回忆爱的错过和伤痛——彼此相近,心灵上却如同隔渊。最大的痛莫过于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女树以朋友的关系定位男树,于女树而言,男树是讨厌的,从不认真工作,帮男树找女朋友却不被领情,放学路上戏弄自己差点跌倒,其实也都是青春懵懂的错觉,这些掩于表面的孩子式的表达为错读,影片中女树写给博子的信伴着画外音,随画面的展现,两者似乎并不统一,画外音“那并不是美好的回忆”画面中却是美好的回忆,女树说那不是美好的回忆其实真正暴露了她的悔意,夕阳中的等待,窗帘后若隐若现的男树的画面,近乎于完美。在男树转走后,女树摔掉同学嘲弄的花盆,独自填卡,再次看向消失了身影的窗。才看清男树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不经意间男树走进了女树的世界,一本《回忆似水流年》是男树感情的寄托和表达。初次看到,珍爱的捧在手心,含情凝视上面唯一的名字——藤井树。片刻之后才将书插入书架中,含着隐约的微笑,凝望窗边,悄然离开。这是一段情感由于一方缺席的作罢,之后随时间的过去,记忆淡化,最终尘封在自己心底,直到在博子牵引下破封而出。此时的男树早已失去消息,回忆只是美好青春的见证。后来学妹对女树和男树的感情的猜测和爷爷“那是你的初恋吧”激起的是青春期的尴尬和青涩。在最后,拿起《追忆似水年华》拿出写有名字的书签,看到背后自己的素描像才幡然醒悟——他是喜欢自己的啊。得知男树已死的消息才知道自己原来错过了这么珍贵的爱情。如今物是人非,留下来的曾经的物品,记录着记忆的书信,是心上最真实的痛。女树将珍藏这份记忆,只属于女树自己的真爱的记忆。

《情书》是青春爱情表象之下描绘出的是离丧,是由孤独者构成的一番世界。整部电影就是一场对逝去时光的祭奠——逝去的故人、逝去的青春、逝去的朦胧的爱情。但是就日本的传统文化来讲,美好的事物中也总隐藏着幽怨和死亡的气息。日本有着“春日的樱花婀娜多姿,但其根下总埋着尸骨”的典故。该片虽如一首散文诗一般优美,但其中也处处藏匿着死亡的气息。男树的祭奠典礼、女树的感冒、女树父亲的过世、冻死在冰雪中的蜻蜓、旧屋搬迁、抢救女树等等这一系列传达着死亡讯息的符号贯穿着影片始终。博子是心灵孤独着的代表,男树的离去尽管已离去两年,但二人之间的爱情一直使博子无法接受新的爱情,自打心底里的相恋,形成了身体和心灵上的孤独离丧,重返山路是对男树的纪念这层屏障的存在,又引出了另一个孤独的人——秋叶茂,深爱着博子却一直未果,女弟子又爱着秋叶茂,却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取代博子的地位。少年树曾绝望的要试图引起女树的关注,以青春期孩子的方式不遗余力的表达着这份爱,但当女树了悟并同样怀抱爱情时,男树早已离开这个世界。戏剧性的,邮递员竟然也爱着女树,但怎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纵观整个影片,没有一处圆满的情缘,作为成人形象出现的爷爷和妈妈也同样背负着父亲之死的离丧。女树自从一开始的病态,就为本片奠定下病态感情氛围,不肯到医院就医,正是小时候父亲的离世在其潜意识里造成的恐惧又加之医院本就是一个沟通生与死的场所。在医院等待时,小时候的记忆侵入脑中——医生从拐角跑出,平车上躺着的分明是父亲,爷爷妈妈不顾一切的招呼女树过去,手术室的亮光和放大的呼喊声,脚步声,都变成了女树心里最大的对死亡的恐惧。医院向来是生死轮回之地,由此而生的是对医院的排斥。同样紧急的状况出现在女树身上,妈妈丧父,爷爷老来丧子,而现在同样的抉择面前两个人要近乎失去女树,这无疑加重了本片中的离丧和哀伤元素。

影片的最后,女学生们将夹着画有少女藤井树的借书卡的书送到女树手里,书名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女树曾经翻看过借书卡,遗憾的是她没有发现背面的秘密。那本书是少年藤井树交给她手里,那次是他俩最后一次相见。女树拿着借书卡,明白了一切,一时间百转千回。之前进行的一场关于过去的回忆,她以为那是属于博子的,其实那是属于她自己的。虽然青春片常以“情事”取胜,但常常是对不完整情缘的叙述。精致的电影画面,有爱有伤的故事情节设置,给九十年代日本少女的青春的痛和爱加以诠释,女树和博子镜像构成,展示了爱的位置的转变,从清纯美好记忆里寻找爱的踪迹和自我解救,多种不完美的爱恋正是懵懂的少男少女的特性,完成王家卫式的情感表达,本片成功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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