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界

52Hz

作者:清冬•雨沫

传说有一只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Alice,没有亲人,没有同伴,孤独地从太平洋通过西北通道,一路到了陌生的大西洋,隐藏在地中海海域。她也会歌唱,也想遇见同类,很不幸的是,她歌唱的频率是52Hz,太高了,其他鲸鱼无法听到她的呼唤,孤独地在深海里划过时间。

2023年7月一个午后,蝉聒噪地扰人心烦。

穆请收到包裹:前一天买的大学会用的电子产品。在家转移数据,看到2年前的一段聊天记录:

“打扰了。”

“可……我好迷惑,不知道该怎么办。”

……

“一个女生,对我表白了……”

“噢,那你喜欢吗?”

“不清楚……”

“对你来说正常。”

“只知道……。”

“知道什么?”

“在思考要不要接受的时候……你不要生气,真的不要生气,我知道我傻,我天真,但是我这件事只有找你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快说!”隔着屏幕都可以感受到愤怒。

“我……满脑子都是你。”

“哦,那对她不公平,按你的性格,就先拖住,然后找一个恰当的时间去拒绝。”平淡如水,不泛起一点涟漪。

“那……谢谢了。”

一看时间,2年前的除夕。穆清只是笑笑,在心里想道:“我就是那只鲸鱼罢了,还去问她,呵呵。”然后熟练地把QQ关于过去的聊天文件移入硬盘,把那个硬盘丢到箱子的最深处,“不过也确实没有想到有人会喜欢我,一个什么优点都没有的我。”

“终于收拾好了。”他长舒了一口气,把箱子踢到一角,坐到书桌前,解锁平板,点下播放,又是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一个明晰,一个暧昧。

平板暗黑的屏幕里映着一张眼神空洞的脸,一些人脸识别软件曾让他眨眨眼以确认是否是一个活人。

他听到熟悉的旋律后,埋首于手中的高数,身旁的A4纸也渐渐被打乱,满是杂乱的草稿,在纸上进行着一场望不到头的战役。不知何时,潦草的笔迹也被撒上一碎温柔的月光。他停下笔,点亮屏幕:“原来到晚上1点了。做了这么久高数,该换下心情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场论拿出来。可那抹月光的温存,虽只是一瞥,但已经渗到他的心房,挑逗着,挑逗着。他停下笔,狠狠掐了下自己,手臂又新添了一道深红的伤痕:“切肤之痛也不过如此。”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在钢琴声里不断上行的旋律和温柔月光下风涌而起的回忆。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攥紧拳头,喉头抽动,眼帘垂下:“怎么这么不争气呢!明明都过去那么久,给自己说好的,不去回忆过去呢!”他撑着身体,手上青筋暴起,突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面目狰狞:“哼!没什么,小事,睡一觉就好了。”但瞬间他眼神变得空洞,像一个永远没有阳光撒入的深渊。整个房间也撒满几处不算明亮的光斑,就像在深邃的海底。手也有些颤抖地在桌上寻找,寻找,把桌上的书,笔几乎所有东西撞到地上,终于抓住了一个药瓶。他紧紧握住救命稻草,奋力挣扎的希望。可是,那瓶药怎么不对劲,没有药片在瓶内碰撞的沙沙声,他依旧不甘心地拧开瓶盖,把药瓶不断抖动,眼前不断幻想有白色的药片掉下,就像曾经的那片雪一样,纷纷扬扬,虽然他在雪里哭泣,在雪里不断追逐亡灵,但前一步留下的印迹总在后一个印迹形成前消失。

……

他放弃了:“为什么不提前买好!”

“你自己说的要戒了,药物不能被依赖。这些事情迟早会面对,逃不过的。”颅内还有理智的声音响起。

“我连药都不能依赖,那我还能依赖什么!”

“又没有人陪我,什么愿有人陪你颠沛流离,尽是鬼扯!这么多年了,有吗!我哭的时候,我做噩梦的时候,有吗!我难以入眠的时候,我现在心里边抽起痛,不靠药物得行么!”

“最开始的时候,没想到起安眠药这个东西,还不是过来了。”

“我还没疯,哈哈哈。”他在颅骨内长啸。

“我……”

他把空的药瓶往墙上砸去,弹回来又落在身边。他不说话,不再思考,只是抽泣,祈求着泪水像寂川一样,缓缓带走悲伤。

“呜呜呜……”

但他的大脑感觉有一个陀螺,不断上下左右旋转,边缘还带有利刃,把掩藏回忆的薄膜划破,划得满地鲜血:

那天下午,他和女友谨沐一起吃饭后回教室,一路上讨论着最喜欢易烊千玺的什么歌,在秋日暖阳下肆意欢笑,在结束苦闷的写论文后,穆清的灵魂需要得到来自她的放松,她,总是一缕和煦的春风,照亮天边的绝色。但,两人一进教室,班主任就叫他去办公室,穆清想:“发生了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个的事。”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现在还比较早,老师们等会才会来,班主任让穆清坐到他办公桌旁的小板凳上,才一边给他一份报告一边说:“你的母亲被查出来肺癌晚期,已经扩散到全身,而且还有心脏病。本是几个月前的事,之所以现在才告诉你,是因为本来病情比较稳定,但她刚才突发疾病,进了手术室,虽然已经脱离危险,病情还算稳定,可是医生说可能……”他看着报告,眉头紧锁,纸上留下了深深的压痕。

谨沐在一旁里看着他仓皇地收拾东西,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他强忍着,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说。

“真的?”

“真的!不相信我吗?”穆清莫名生气,吼了出来。

谨沐愣了,就呆呆地望着他离开教室的身影。教室里一群人起哄:他当他谁啊!怎么能对女朋友这个样子。

他赶紧赶到医院。在路上想着:“又得道歉了,自己脾气太差了。”

冲到病房外的走廊,他看到斜阳洒在“普通病房”上,停下脚步,舒缓呼吸,才悄悄推门而入。白色,全是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满眼都是白色,他黑色的瞳孔被拉紧,话也堵在喉咙。上一次见到一个房间全是白色,是在三年前父亲的葬礼。唯一渴望看到的亮色,除了夕阳,还有摆在母亲床前的郁金香,不过也凋落了。

“郁金香……”他的心又被戳开一个大洞,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花。

“没什么,你等会再去买一枝就行了……”

“算了,不,没什么,买吧,我挺喜欢的。”母亲想了想忙说。

母亲疲惫地躺在病床上,碎碎念:“穆清啊!你是我的骄傲诶!你的论文拿奖了。对了,你18岁生日快到了,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真的很抱歉啊!对不起你哟!穆清。以后啊!我不在你身边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唉,本来我也不能陪你走一辈子,只不过没想到时间如此短暂而已,唉。”说着说着,母亲转过身子,单薄的背影和低声的抽泣,强作镇静的男生,微弱的残阳把这个空旷的病房的时间凝固。

在楼下挑花的时候,突然接到电话:

“对不起,刚刚你母亲突发心脏病,我们尽力了,没能……”他手中的花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鲜艳的郁金香也纷纷凋零。

这才看到QQ刚刚弹出一条消息:“钱的话不是太大的问题,不要担心。还有397万,下面是所有的银行卡和手机支付密码……”

穆清走出花店,顺着那点点惨黄的阳光,来到河畔。

他一直看着手机,快休眠时就点一下。在电话界面停留着,他想摁下她的号码,可是手太重了,太重了。脑海中幻想着:

他摁下了号码,一接通就是她热切的询问,而他愣愣的,说不出话,只是哭泣。

“我想你了,想在你的怀里。”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现在没有手机。

……

那个晚上,他就一直坐在母亲床边,只是缄默。

回学校后的几个晚上,总是辗转反侧,下午总是借语文老师的手机打电话,打给母亲。趴在办公室门前的栏杆上,听着“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看着自己面前萧瑟的树木,想着:“那可真是童话,对面怎么会有一个陌生人接,然后安慰我嘛。那试试8008101117。”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想起曾经看过的好多关于那个辅导电话的段子。

“那还是算了,毕竟还有她可以依赖一下,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算了也会让她难受的。”

突然一天,谨沐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他……没有挽留,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抓起手中的题做了起来,当什么都没用发生过。题海的狂风骤雨里才不会胡思乱想。

当他回过神来,人走茶凉。

这才想起前几天一直沉溺于悲伤,而前半年一直在忙自己的论文,很少花时间陪她,还由于写论文时写到情绪崩溃后,把坏脾气往她身上使。一幕幕冷战的硝烟还未完全从两人的关系中彻底散去,她的发梢都能闻到曾经的硝烟味。他想:“终于由于自己的对她的不关注,对她的冷漠的态度,自己付出了代价。哈哈哈,我这个笨蛋。”

“也好,未来的路太艰难,没有人为我负重前行,我也会拖累她,她做的真对,其实应该我来说的,大不了就当个渣男嘛。”他对照在自己身旁座位上的夕阳说道。又自顾自地投身于题海,教室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最终他也在题海里杀红了眼。

丢下笔,抱头痛哭:“不甘心呐!为什么我最喜欢的人全部都离我而去,先是父亲,后是母亲,你也走了。我是一个扫把星吗?”

“唉,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反正她又不是离不开我。”

“我呢?我还有其他朋友?自己的想法和很多人不一样,加之所喜欢的东西又很小众,还不善言辞,我花了5年就只交到2,3个朋友。真正深交的也只有她。”

“算了,还是继续做我爱的物理吧!数字终究会代替她的。”

做了好久直到临近学校关门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锁门时,面对教室里面空空荡荡的桌椅,一声不吭地插入钥匙,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很长,明明空无一人,却还是回荡同学的欢笑。

他只是笑笑:

“这些人啊!有一些梦也只能是少年才会拥有,譬如王希孟如果不是在十五六岁那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年纪,也就不会有千里江山图的横空出世。每天洋洋洒洒,青春文字,笔迹在纸张上张狂,写下略带青涩的情话或誓言。表达对世界自己初步的理解,读着晦涩难懂的哲学,以为自己是卢梭、加缪,学着几百年前的理学,不时还开着“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的玩笑,对着阳光明媚下窗外绿荫,幻想着在楼梯间转角动漫里常见的偶遇。”

“但是在时间的雕琢下,早晚会褪去梦幻的色彩,污浊曾经明亮的眼,把梦想变卖成柴米油盐。没有人会为你再负重前行。”

第二天,他习惯性地在路口等她,阳光透过树梢,淡淡地抚摸着手里她最喜欢的蛋糕。直到智能手表响起还有5分钟迟到闹钟,这才意识到一切和原来都不同了。

于是,一路狂奔到教室。

那段时间里,QQ关于她的聊天框里只有一句:“你是我最讨厌的人。”

虽然再也没有犯过在那个路口等待的傻事,但每次走到那里时,总想停下脚步,等着,似乎始终都停留着一个短发女生的身影。

过了276天,刷了7本教辅,看了两本大学物理教材,他把书丢在一边,“我怎么还有些许感应,真的是,永远都是事后诸葛亮。”满地全是草稿的A4纸。

“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和我对母亲一样,一直惹她生气,担心。对谨沐也是,原来对她太差了,浪费了她那么多青春,还有真心。”

“原来世界真的好大,不去刻意意外相遇,就无法再相遇。真希望世界好小,出现那种出走半生,兜兜转转,还是相遇的情节。”

……

那段时间发的仅自己可见的说说,他只是默默点下了红色的删除键, 屏幕后是无光的眼。

在回忆里,时光缓缓前移,回到那个大家都在的时候,伴随着那首哄你入睡,想起曾经看到的52Hz鲸鱼的故事,他靠在墙壁上,手摊在地上,脸上只是留下淡淡的泪痕。

第二天,晨光熹微,他睡眼朦胧,看到杂乱的房间,苦笑一下,把书放回桌上,收拾好一切,才发现自己有点鼻塞:“唉,鼻炎又犯了。”只是从冰箱里拿出速冻饺子,默默煮好,默默吃着,默默洗碗,默默吃药。

“好久没在吃饭的时候说过话了,人还真的是社会性动物,原来在学校也是一个人,在家还觉得我爸吃饭的谈天说地很烦,现在还有点怀念,真是可笑。”

看到桌旁沾满灰尘的旅行手册,他随手打开:斯里兰卡。

“算了,去什么去,家里也没有太多收入,很多兼职也做不下来,只是点稿费而已,还得靠存款,虽然还有两套房子,但未来说不准……虽然还是挺想的,想去看看海,看看鲸”他的脸上挂着只有丝丝惨淡的笑容。

“对了,把那栋房子卖了吧,我不会想回到那个地方的了,总有美好回忆在作怪,太虚幻了。”他淡淡地笑着,给房产中介打了电话。

……

高中最后一个暑假,最后也还是没有去一直想去的斯里兰卡,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发呆,看书,赚稿费。

离家前,他做好家里的清洁,带好行李,直接去了机场。上了飞机,他在留言框内打下:“谢谢你,这几年这么照顾我,我已经在去学校的飞机上了,不用担心我。”

点下发送键,对方不是别人,只是他自己,因为:

“该发给谁呢?”

打开耳机盒的时候,透过窗户瞥见:没有云层遮挡的阳光异常明媚,这个疑问也留给了那片苍穹。他望着天不由得想起那年疫情,一个午后,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醒来,还赖在被窝里,慵懒地刷着手机,收到一条“疫情过后,最想见谁。”的网易云推广,刚跳出来就把这条通知删掉,只是喃喃:“想见的人,没有。只是想知道她还好而已。”

在空间留下一句,

“一个人的心愿,只是希望有个人陪我说晚安。”

然后设置权限,只有母亲和谨沐,这两个永远灰色的头像。

带上耳机,继续看起了书。

……

大学生活也不过如此,一天天不是图书馆,实验室就是自己的房间。第一学期抱着对室友的幻想,他选择了住校。第一天晚上,寝室开夜谈会。他像高中初中一样,一直保持沉默。他们聊的很起劲,可穆清带上耳机,一边调降噪一边想:“都是些什么呀!就是游戏,哪个妹子好看什么的。没意思。唉……有可能只是第一天这些话题比较好开展吧!算了,睡觉。”可是,第二天也是,第三天还是……在期中考试后,他的室友才发现原来年级第一在他们寝室,于是第二天,他们把他拉出去吃火锅。桌上摆满了啤酒。

吃到一半时,其中一个人,脸长满横肉,眯着眼睛说:“祝贺你。”

他突然挠挠光头,小声说:“叫什么来着。”

旁边一个人也小声提醒:“穆清。”

“对,穆清,看我这记性,在这个专业排名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学校还得到年级第一。”穆清也只好简单的应付一下。

“所以哥求你一件事,下次考试的时候……你懂的。钱不是问题。”光头低声。

“对不起,我真不干这事。”他摇摇头。

“你当我没钱吗!”光头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睛更像一条缝了。

“不是这个意思,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原则。”

“呵,原则。”那个人想着他在学校的花费不高,他应该家里没什么钱,“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对不起。”说完,穆清打量了一下桌上的菜,拿起手机钱包,留下1400元现金就转身离开。另外一个人刚站起想跑出去拦着他,可光头喝住:“不要去,看他以后在我们寝室怎么过。”

第二天,穆清就出去租了一间屋子。在搬运东西时,穆清的室友看见他桌上的书,一瞥薄薄的一本,单价:169.再一看他堆了一座小山,那个室友默默走开。穆清花了2个小时就收拾好东西,搬到校外去。

那间屋子里陈设再简单不过了,只有书桌,床和窗户,窗外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他收拾好行李后,特别用抹布把窗户擦明亮,想让阳光撒入整个房间,迎接更多活力,想着:“反正都一个人过来的,就是现在房租钱好贵!该多找一点投稿的机会了。”

每天不是论文、刷题、写文就是发呆,常常持续到深夜,河上的夜光也常常映入屋内,把房间装饰得冷寂,明明隔太平洋那么遥远却幻化为深海,伴随着风鸣,这时候大脑也就会死机一会儿,试图在回忆里寻找力量,但不由得想起那些往事。他也常常嘲讽:“哪个人说的:‘时间是过滤器?’说着可以只将甜蜜沉淀下来,漂去痛苦,可这个过滤器可能使用太久的缘故,留下的只有痛苦罢了。”

“可能只有痛苦的沉重,才能让人意识到生命的真实。”

……

时光就是那么无情,他的脸一年比一年苍白,明明才20来岁的人,却像一个大病未愈的病人。2026年4月2日,又是一个傍晚,在那个既陌生也不陌生的城市里,接到电话: “穆清,你的稿子多久交,这个月可是20000字的稿子。”

“知道了,今晚上等会就交,王编辑。”

“嗯,那好,后天就截止了。我相信你,毕竟合作这么久了。”

“好的。”挂完电话,他摊在床上,抱怨道:“怎么可能嘛。一天为了生活,还要学习,哪来的时间嘛!而且刚刚另外一个杂志的也来催稿。算了,抱怨也没用。”说着,他打开了电脑,对着屏幕发呆,看着Word的空白界面,摇摇头,直叹气。

一个小时就那么一声不响地溜走,他很无奈:“我的青春好惨淡。”一头砸在键盘上。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动,从0到9,从1到6,想闭上眼逃避数字的跳动,可闭眼后,时间就像刻在视网膜上,他喃喃:“从7楼跳下去算了,这样就永远也不用见到这个世界,不好吗?”

当他打开窗户,夜风中还带着丝丝凉意,他想:“今年的春天为什么来得格外地晚。”两岸满眼繁华,灯红酒绿。他望向楼底,:“也不是很高,可……为什么我还是想后退。”他心里升起莫名惶恐,一把关上窗户。

最后,他坐在电脑前,突然想起曾在深夜听歌刷评论看见的:那只名叫Alice的鲸鱼,在大海中形单影只地前行着,独自唱着歌却无人倾听。深深吸气,深深吐气,只好改编,那件以为将永远埋藏在心底的那件往事。

键盘渐渐脱离手,在跳动,在飞舞,一段一段文字喷涌而出,他的眼里也噙着闪亮的泪花。

“原来,这些话语,都是我想过千遍万遍的啊!那都是我幻想的世界啊!文字给了我一个翅膀,可……那些事情……好多东西我怎么那时候都不懂。我真的好傻。”他在心底抽泣。

写到结尾,他只是草草加了一句:“梦醒了,身旁只是他们5年前的照片,那时他们48岁,我17岁。现在我22,他们48.”

写完,阳光稀稀落落透过窗帘。他把邮件刚一点发送,便感觉有点昏昏沉沉地,想喝一口水。可刚起身,身体就像软泥一样,瘫在地上。这时候,电话响起,他强撑着想接,可完全抓不住手机,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放弃吧!”他渐渐闭上眼,任由电话响起,“永远沉睡过去就好了。”

……

恍惚间,他感到自己被某个人背起,那个人发梢有熟悉的洗发水的香气。

……

两天后,他醒了,看到周围的白色,松了一口气:“终于离开人世了。虽然我这么信仰科学,曾经不相信天堂的存在,原来还真的有诶。”

“你在说什么呢!烧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侧过头,一袭白色连衣裙,留着长发,但没有戴眼镜,如果戴了眼镜就是谨沐了。他不自觉地傻笑。不对,这双爱笑的眼睛太熟悉了。这是……他眼里满是疑惑,又急摇头,避开她的目光,自顾自地说:“太棒了,这还真的是天堂。”

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的额头上,有些为难:“烧退了呀!怎么回事。”

“我真的在天堂?”他还是忍不住侧过身子来问。

“没有啊!你在医院。”她略显无语,只好解释:“当时你编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就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说的是好像你在那里留的是备用电话是那个。我就打车过来找你。你编辑给我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就大概知道了,敲你门也不开,我就只好报警了。”

他听完:“那,谢谢你了。”

他还在心底小声嘀咕:“这么多年,电话还没有变。那个编辑必须叫填一个,也不知道填谁的,反正也想着用不上,就填你的了。可能还真的是天意吧。”

“你呀!还是老样子,不把自己搞得很累就睡不着。”她摇摇头,“这样子对身体不好。你看,都差点猝死了。”她有些调皮地准备摸下他的头,但她刚刚伸出手就停下来了,只是像过去一样笑着,像暮春的阳光照亮整个病房。

“哦……”他想着,“怎么多年还记得到我这个难以入眠的习惯。”

“对了,你在这里读书?”他突然想起写目标的时候她厦门大学,而且高考完看成绩时瞄到她的成绩,肯定能上线。

“……”

“啊!对呀!我后面改志愿了。厦大还差一点点嘛,没办法。”她的目光有些躲闪,头转向门外,又补充道:“你等一下,昏迷了这么久也饿了吧。这里是熬的皮蛋瘦肉粥,给。”说完她就递了过来。

穆清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吹着。那碗粥可能是因为比较烫,他端起碗慢慢地喝,一小口一小口地品。

“这是这几年第一次,别人为我熬的粥。”他边喝边想,一股暖流开始融化心房几年积下坚冰。

谨沐在一旁用手撑着膝盖,一脸幸福地看着他。

“真的很好吃。谢谢。”

把碗递给她时,两人四目相对,脸上都开始泛起红晕。

谨沐刚接稳碗,马上侧过头,有些害羞着说:“以后要注意身体,不要把身体拖垮了。”

“对了,你写的小说52Hz,我偷偷看了一点,写的挺好的,就是结局太……不要和原来一样容易沉溺于痛苦的记忆,记忆是会沉淀的,就像你曾经参加一次比赛,虽然输了,但还是在比赛场景合影说‘以后我们老了看这些照片时,可能都不会想起那天我输了比赛,因为看我 笑得多么开心呀!’”她欲言又止。

他这时看到床边的兰花和郁金香,笑了笑,想:“为什么会有郁金香呢,我原来只说过喜欢兰花而已。郁金香……”

“我喜欢而已啦!”谨沐看到他发现那两枝花,笑靥如花。

“嗯,谢谢。”

谨沐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赶紧起身:“哎呀!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再见,要好好照顾自己哟!”她赶忙跑了出去。

“再见!”穆清对着她的背影挥挥手。

几分钟后,他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有医护人员的吆喝声,有病床下的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他很好奇地探出头去,只是看到一群人的背影而已。他叹了一口气:“太可怜了。”冥冥之中,穆清有点头疼。他突然有点惶恐。

几年前,母亲被查出癌症那天,他的头也有点疼,即便那天他有点感冒。

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但是打开聊天框,面对空白,

“我能说些什么呢?”

“算了,一定是我多虑了。”

他收起手机,对着窗外发呆。天也飘起小雨,将整个城市笼罩在朦胧烟雨之中,像海,像逝去的年华,一切都显得不真实,就像取下眼镜看世间繁华灯火一样,只是圆形的光点,过于虚幻,没有实物的坚实感和灵魂的归属感。他想起自己曾经喜欢雨,不为什么,只是贪求在雨中可以肆意哭泣,可以安息灵魂。

穆清没有想到,他们再也没见。他回学校后的第一天,还是像往常一样,做到晚上11点,只是突然听到一句:“早点睡,不要熬坏了身子。”那熟悉的声音,吓得他四处张望:“不对呀,这间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他起身检查门窗,瞥到外面世界的灯红酒绿,只是撇撇嘴:“我不在乎。”喝了杯水,坐在书桌前继续自己的学习。一个小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快点睡!听到没有!不然我生气了!”那个声音还带有一点愤怒。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亮屏了:“难道……”穆清清清嗓子:“谨沐,你在吗?”

“我在呀!”他看到手机屏幕亮起了,不说话了。

“为什么我的手机里会有她的声音。”

他也不深究,还是继续学习,但一摸到书,直摇摇头:“算了,还是听她的。”

他想着:“这是多久这么早睡了。”睡之前,他查看了一下语音助手的文件,看到一段段未注明的音频,“果然这样啊!可她怎么知道我手机的密码呢?”然后就进入了梦乡,梦里第一次看见了光。

早上起来看到手机自动更新了系统,需要重填密码。可没注意连输入5次都有误,一滑到备用问题:“我曾经喜欢谁(字母缩写)”瞬间醒悟。“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又有些无奈的笑笑:“看来这么多年了,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换,可能原来是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遗忘吧,只有这个最保险。”

时间不留人憔悴,2年后清冬里一个寒夜,穆清在写自己的论文时,接到一个来自人类冷冻希望中心(HCHR)电话:“穆先生,由于我司技术和资金问题,将无法承担起接下来的冷冻服务,我们无法把她送往未来了,对不起。”

“嗯?”他很是疑惑。

“啊!你不是穆清先生吗?这是谨女士留下的电话。可能我们打错电话了,对不起,打扰了。”

“没有啊!我是穆清。可以申请看下资料吗?不是很清楚。”

“好的,请您登陆我们官网并验证身份。”

“谢谢。”

他挂断电话,登上那个网站,验证身份后,收到她的身体报告。

姓名 谨沐   性别  女  年龄23

入库时间   2026年4月5日

入库原因   肌萎缩脊髓侧索硬化症  中期

……

“这个时间怎么这么熟悉。”他挠挠头。

“对了,是那天……”他突然想起,自己有不详的预感那天。

“又是真的……”他把身子后倒,张开双臂。又用手撑着头,“怎么办呢?”台灯把他的影子拉长,用无奈填满。

突然邮箱收到消息:请您尽快签字确认。

“原来是心不在一个城市,现在是要不在一个世界了。”穆清叹着气。

“程老师,请问一下谨沐父母的电话。”他拨下来初中班主任的电话。

“诶?穆清呀!准备见父母了?不对啊,怎么这么久了都不知道父母的电话,后面怎么了哟!”程老师打趣道。

“哎呀,别开玩笑了,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穆清的声音里满满的无奈。

“那好嘛,电话发给你了,小子要加油诶!”

“知道了,谢谢老师的关心,再见。”赶紧挂断电话,给他们—曾经以为永远不会与之交流的人打了过去。

“您好,阿姨,关于您女儿的事情……”

“不用说了,我知道,刚才中心也给我说了。女儿原来也说,有了意外的话,就来找你。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太难为我们了,毕竟……算了不说了。”一个疲惫的声音传入耳膜,让人心疼。又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男人的抱怨:“怎么能交给外人呢。不是他的话,就不一定是那天又发病了,病情还加重了,也不会花那么多钱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不是你说要让女儿过得快乐的吗?都知道没……”

“阿姨……”穆清张口结舌。

“穆清啊!不要听那个老头子的,我和我女儿都相信你是爱她的。我们老两口也做不了什么。”

“啊!阿姨。”穆清愣住了。

“不用说了,我们相信你。”说完对面挂掉了电话。放下电话,他依靠在墙上,慢慢滑倒在地,给曾经在一次会议上认识一个医学专家发信息,看到除了最初的自动招呼语言就是一片空白只是笑笑:

“请问现在对于肌萎缩脊髓侧索硬化症有什么比较好的试验性方法或者保守治疗方法没有,我一个朋友患这种病了,所以……”穆清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很抱歉现在还没有,可以尝试一下送往未来吧!”没想到他竟然秒回,又瞬间撤回,只说“很抱歉目前还没有。”

“但现在也没那么多钱换另外一家公司了,原来那家停办这个业务了。”

“这样啊!没办法,这类企业的技术确实是一个问题,其实都不该给你那个建议的,太寄希望于未来了。那……我们的保守治疗倒是最近有新疗法了,最近也在招志愿者。”

“但风险会很大。”穆清看到后抿下嘴唇:“但希望总在吧。”

“谢谢了。”

“那你抽个时间来我们研究所一趟,办下手续。”

“好的,麻烦了。”

“那就这样吧!”给中心发了一封邮件,在邮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又马上给阿姨打电话,界面一直都在等待通话中,始终没有接通。他只好留言:“阿姨,最后真的很抱歉了,没有其他机会把她送往未来,对不起,真的。但我保证会让她一辈子幸福的,虽然我知道我说一辈子太惨白无力,可希望你们相信我,我要赌上我的一辈子爱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下来了。

花了点时间平复心情,穆清罕见地主动早睡,像往常一样打开手机的免打扰,不过白名单里多了那个专家:“因为我本就一凡人,也不是超级英雄,一路上一个人虽有点小成就,但注定平庸。决定既然做下了,也无法后悔,也本无能为力。还是给这个世界道一声曾经只给谨沐的晚安吧!”

冬夜不知为何地变得温柔,虽然忘记关上窗户,但寒意并没有渗进枕边的灵魂。

“I miss you so much,but I won’t miss you again.”穆清呓语。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地起床,在本来就没有多少衣服的衣柜里不断翻找比较,纠结地自问自答:“是穿这个好看,还是那件好看。”比较过来比较过去,他对自己发脾气了:“怎么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买合适的衣服诶!好多都穿起不好看诶,我原来太懒了。”他实在不知道穿什么,就选了一件蓝色的毛衣,黑色羽绒服。挑好衣服,一看时间:

“啊!还有半个小时准备了,得快点了,怎么挑了这么久。”他说着冲进洗漱台,正准备按身体惯性随便用水冲下脸,马上又拿起原来只有在出席颁奖典礼才用的洗面奶在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边冲边想着:“今天可是大人物耶!”终于准备就绪,他冲出家门,一溜烟跑到楼下打车。

正好路过的物管:“诶?是哪个呀!这么多年了我怎么没见过。”

在出租车上,穆清对着手机摆弄头发。这个中年的司机看到了,眼里闪动着他曾经的样子:“小伙子,加油!对了,今天要下雪哟!把围巾准备好。”

“啊?糟糕,忘记看天气预报了。叔叔,路上遇见服装店,停一下。”穆清一边检查天气预报一边乞求着师傅。

“没事,没事。”师傅眼里满是祝福。

……

终于到达目的地了,他丢下100块就跳下车,“谢谢啦!师傅。”

那个师傅回头看着他:“加油啊!小伙子。这可是浪漫的一天呐,年轻真好。”笑着离开了。

穆清下车后一路狂奔到等候室,这里早就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缝钻了进去,就看到医务人员正好把谨沐推出来,一把上前抱住。旁边的护士小姐焦急地拉住他说:“先生,先生,不要太着急,不要太着急。”

穆清靠在谨沐的耳畔轻声道:“对不起,来晚了,你看,今天这身怎么样?”

谨沐看着他充满暖阳的气息,笑着说:“没有的啦!很适合诶,是不是花了好长时间从衣柜里选的。对了,还是先配合一下人家小姐姐工作嘛。”

他赶紧退出来,给护士小姐赔不是。

护士小姐也只是笑,想:“早就司空见惯了。还有这时候搞求婚的呢!这工作就这里麻烦。”

可突然护士小姐眼里急速闪过一片乌云,在自己心里喃喃:“这是在这里看见这些场景的倒数第几天来着……”

……

经过5分钟“漫长”的确认手续,穆清终于推到她的轮椅开心地问:“终于接到你了。”说着把围巾给她好好套上,“暖不暖和!”

“嗯呢!谢谢你啦。”谨沐的脖颈每一个细胞都感受着围巾围住的暖意。

出中心大门前,穆清把另外一件白色羽绒服搭在她腿上,“外面会有点冷哟!但是有你最爱的雪景。你还记着吗?那年传染病流行,天气预报说有雪,你想出去但不敢出去,可不高兴了。”

“记得,结果那天没下嘛,你个骗子,害我白期待一场。”她本能地想锤穆清胸口,但并抬不起手臂,她的笑容渐渐开始和冰霜一样凝固,眼里泛起寒光。

“没事,这场雪不偿还你了吗?”穆清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伸手接住纷纷扬扬的雪,精致的晶体里映照着他们的影子。

“嗯。”冷酷无情和最原始的机械音无异。

穆清这才发现,他绞尽脑汁想要调整她的心态,但也只能静默:“接纳自己这件事,只有自己才管用。曾经那个相信时光可以将快乐记忆沉淀的那个人去哪了?”

他推着谨沐无声地在喧闹的大街上走着。雪缓缓落下,落在人行道上的,渐渐融化变得潮湿。

路过一家花店,在寒冬里散发着暖洋洋的光。穆清停下脚步,不愿把视线从温暖的地方挪开。谨沐也突然发现这样子不像她:“会伤了他的心,本来应该是开开心心的日子的。”

“呐,我们到这家花店里去看看?”她小声地说。

“嗯,好呀!”说着他们进入了花店。花店布局很普通,但……

“好暖和呀!开了暖气的。诶!那些花也好暖!我就更不能那个样子了。”她想着。可为何一眼看见郁金香,目光渐渐又低垂下去。老板只是看到她盯着郁金香,上前热情地介绍:“这是春季开的的花,要养的话,得放在温暖的室内……”

穆清惊恐地盯着谨沐,瞳孔收缩,在心里默念:“不要勾起什么痛苦的回忆啊!”

“呐,穆清,真的挺对不起的,那次偷看了你的小说,知道你也不怎么观察世界其他人,基本都是从最熟悉的人开始写,原来分手时也真的……挺对不起你的,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那些,而且……”她停下来,不出声了。

“啊!果然看了的呀。”穆清想着。

“而且在那之前,我发现我的手有时候动不了了,一次在家里突然腿没力,摔在地上,才知道那是……”她终于忍不住抽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腿上的羽绒服上。

穆清这才想起分手前,她给他看她在家的自拍里的背景里有走廊的扶手,不过她很快就撤回了。

穆清说不出话来,老板知趣地离开,留下他们两个人。路上的车鸣永远也没用停止过,行人的脚步永远匆匆,宣示着时间的流逝。

“大学,读了一年,身体就真的坚持不住了,我一直在欺骗自己说不是那样的。只是一场梦,但现实就是那么残酷,不给我机会。”她嘶吼着。

穆清只是默默给她擦着眼泪。

“你知道吗?最初为什么我喜欢你。”穆清等她稍微平静下来问道。

“依赖,因为你在交友这方面真的很烂诶!你也说了你童年缺爱嘛。”谨沐的哭声渐渐小了。穆清猜可能是没有什么力气了

“然后在分手后,没有人可以依赖,但我还喜欢你,是因为见过了温暖,不愿再回到冰冷吗?不是,是因为失去过后,我发现我比想象中更喜欢你了。我喜欢你,所以我依赖你。我不想你再离开,不想你再伤心,只想你做无忧无虑的天使。所以做我的女朋友好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可以放心地依赖我了,我保证。这么浪漫的雪景不能浪费了,对吧!”

“我……”谨沐呆呆地望着他,眼里终于燃起了生命的火花。

“好了好了,不说了,先回家吃饭。给你看看这几年我厨艺长进了没有。”穆清说着,约了一辆车。

“对了!我还没有同意嘛!怎么能随便去男生家里面。”谨沐撇起嘴,满脸不乐意,但眼神里全是愿意。

“别闹了!非要这个时候来傲娇一下。”穆清摸摸她头。

“好嘛,好嘛,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不过都是因为那些原因嘛!而且我也一直在等你更成熟一点的啦!对了,你现在都会做什么菜了,不要告诉我是清水煮豆腐,我要吃肉。”

“那我们先去买菜,想吃买什么,做什么。要吃什么肉啊!那段时间可把你馋着了吧。”

“红烧排骨、泡椒系列的海鱼……”谨沐笑了,那缕春风也提前到来了。

穆清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希望是来自那个专家的好消息。

“你知道吗?Alice最后也找到同伴了。”谨沐小声说。

穆清只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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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发布于: 

    虽不能够完全领会深意,不过写得很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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