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界

挨拶「问候」

作者:木云

猜猜我是谁?

我刚接通陌生来电,还未等惯例问话,对方便笑道,听得出来嬉皮笑脸。

我狠狠愣了一下。杨子。

诶,我。他爽朗大笑起来道,我终于联系上你了!我打比赛,上你这儿来了!

我嗯了一声。

明天下午两点,万达广场麦当劳门口,不见不散……

公交车很快来站,却迟迟未到我去站点。它正绕行这条路我竟完全不认得,被迫询问下其他乘客,便知道很快到了。终于被调成振动模式手机又响起来,他那边呼啸着深冬风声。他大声问道,你到哪儿了?我一大步迈下公交车后门,说已经到了,你等我。我话音未落,又闷咳两声。他突然急道,怎么还咳嗽?你是不是感冒了?我说不是,我咽炎啊。

快步走下广场长阶,我直奔对面肯德基。我稍微晚了点儿,走得急些。我站到门前,却不见他人影。我又接通电话。

你在哪儿。我先开口。他笑起来道,我说的是麦当劳门口啊,你咋跑肯德基那儿去了?眼看着你往肯德基跑!傻子,你转身!我直接挂了电话,缓缓转回身去。

秦子风!他右手中拿着手机,身上还是几年前那件黑色短款毛呢大衣,几大步跑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抱住我,狂笑道,你个傻子,我说的是麦当劳啊!

我下意识想要推开他,结果费好半天劲他也纹丝不动,只好由着他又直接抱起我连转了两圈放下,才能看着他身后,那位笑吟吟看着我们姑娘问道,这位是……他双手终于放开了我介绍她道,我一朋友,也是刚从别地儿过来的。

他左手一把抓住我右臂,拉着我大步向商场门前走去同时道,我们先吃饭去。那妹子快步跟上我们。他又道,今儿个我还猜你会穿啥衣服,就是没想到你居然穿了白色的。

火锅店到了,他很速度选好位置点餐完毕。他一边脱外衣,一边跟我说道,我之前就有听说这家店了,一直想来尝尝,这回来了……我犹豫了下,也开始脱外衣。他放好自己外衣,又要伸手帮我。我略微摇头拒绝,将外衣反过里子卷好搭在椅背上。坐下,他还有点发呆看着我。他好半天才道,你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就算是突然外面穿了一件儿白大衣,里面也还是一身儿黑衣服。外面那件白色薄羽绒长大衣,是前年冬季师母给我买得,今年刚穿。我低头扫一眼自己身上临时穿来黑西装道,你也是。他又盯我一眼突然叹了口气,担忧道,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啊?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的病怎么样了?这几年去看了吗?……

吃完饭,又去电玩城。他一路拉着我,还是以前那样爱玩儿。我虽然并不喜欢玩儿,但是帮那妹子抓了几个娃娃。时间从下午到傍晚,我们打车送回了那位开心抱着几个毛绒玩具腼腆姑娘。

外面骤冷,刮起狂风。我们站在十字路口边上,他看着我道,我们继续,今晚你跟我走吧。

我想了想,说,成。

再打一辆出租车。

我们很快和他约到另一些朋友会合,所坐出租车不止一辆。

先去网吧。他说。

我,他,两对情侣,两位单身男,一位单身女。我们和其中一对情侣,挤在一辆出租车中。杨子坐在副驾驶座,我跟他们挤在后座。我只好先打招呼道,两位你好,我是杨子老友。刚才他们还在讲话,我一开口却戛然而止。杨子赶紧打圆场道,啊,他说话就这样儿,跟新闻联播似得。

那妹子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打量完我又转过头,继续和同样无语男朋友说话。路过超市,她突然道,我们先去超市买点儿吃的,再去网吧吧!他们买了很多,我连瓶水也没买。

网吧人并不多,我们足足占了两排机位。我先坐到了旁边沙发上休息,正歇着,赶上杨子去完卫生间过来,顺势坐到我身右。他突然问我道,你知道啥叫锅盔吗?我正走神,心不在焉回了句,啥。他抬起右手,一把从颈后将我掴倒在沙发上,然后发出了几百斤大杠铃般笑声。

网吧中,跟我和杨子坐一辆出租车那妹子喝了两罐啤酒,楼上楼下闹了两次。杨子都跟去了,就是不让我跟去。实在是与我无关,我也没管,只是知道大概情况。

后来她说,不闹了,不闹了,不然我们去KTV?

我们再次坐上出租车。我突然怀念起公交车来,尽管那人多势众,但是也比这强行熟络要好得多。

到了KTV,已经零点多了。我们聚在一个大包房,首先就是举起酒杯,庆祝人生辉煌。尽管我认为圈于此处,便为永离辉煌,但还是举起酒杯,跟着他们一起敬祝了下痴心妄想。那妹子她还在喝酒,并大声吵嚷着。

单身男子其中一个又举起酒杯,请那位单身妹子喝酒。妹子推辞,他极力要求。她就坐在我身右。这一瞬间,我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前年夏天应酬酒桌。

我真的不会喝酒……她嗫嚅着。他还笑着。

我伸出左手略微拿起他给她倒那满满一杯啤酒,又拿着在玻璃桌上不轻不重一磕。

我说,我会喝,先干为敬。他打量着我,不做声了,也拿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她把我拉出嘈杂包房,说谢谢,让我跟杨子说一声,她先走了。我将她送到门口,帮她打车走了。

然后我没有直接回包房,先去了趟卫生间。我喝那两杯啤酒劲儿反了上来,伏在洗手池前犯恶心。突然一双大手从后面有力环了我腰一把,我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看,是杨子。他有力右手又抓上我右臂,努努嘴,示意我看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斜栽在卫生间尽头窗户边上,直勾勾盯着我,那眼神显然不是清醒人该有。

回包房路上,他问我怎么样,我说没事儿。包房门一开,那股子躁人声浪顿时让我觉得有事了。刚进去,他们又都起哄让我唱歌。我唱了首《春泥》,又赶紧坐下了。本来坐在长沙发左边角落,人多还闹拥挤着,我被挤得便只好坐到玻璃台桌边上,杨子还坐在沙发最左。

过了一阵儿,那妹子坐到了我面前沙发右边。她看着我,突然大声地问道,我男朋友呢?我并不知道,所以无予作答。

他去卫生间了。知情者回答。

她又突然激动起来,大声道,我出去找他!别出去了……知情者又道。我想到之前没在时,他们应该又闹了。她猛地站起身来,看样子是要冲出包房。我离她最近只得站起,双手轻扶住她双肩,试图引导她坐回原位。我说,你喝多了,不能出去。

她一把将我推倒在身后台桌前,随即夺门而出。

子风!我眼前一黑。杨子喊了我一声,转眼扑过来。他双手一把直接揽起我,将我架到沙发上倚坐。我被这猛一下,摔得压制已久昏沉骤然喷发,眼前昏黑,只得有气无力道,外面乱,追啊。

我他妈凭什么追她?你管她干啥?他吼。我说不行,外面乱,随即就想直身起来。他一把又将我推了回去,怒气冲冲喊我道,秦子风!

好了好了,回来了!另一对情侣中妹子,抓着她又回来了。她跟这妹子闺蜜关系,从她开始胡闹,就一直照看着她。但是如果这照看真有用话,她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胡闹。于是她又是喊了一声别管我,那妹子一放松,她又一下跑了出去。我已有准备,直接起身跟了出去。

秦子风!杨子又一声大吼,你!你他娘的……大步追我来。

我他娘的也很无奈啊。

但是,不能出事。

可是我刚跟出去,她就不见了,我只好在走廊徘徊几步。正在这层窗边呆着,一个岁数明显比我小些青年,突然迈开步子走到我面前,跟我说,大哥,我们新开的酒吧,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断然拒绝,他又随即离开。看,我就说,这里,乱。

人呢。我看着迎面大步走来杨子,他问我道。他又凶狠地道,姓秦的,你……他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讲不出来。

我说,卫生间,她应该在卫生间。好了,那没事了,我们收拾,准备走吧。

确实是走了,但只是离开这里而已,我们。

除了我和杨子,还有那两对情侣,其他人已不告而别。

她男朋友说给自己父母打了电话,他们已经到楼下了,今晚带她回家。我却隐隐有种不详预感。电梯骤然下降,我失重一歪。杨子紧忙伸来右手,一把扶住我。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男方父母在门前等待。他揽着她,率先出去。我和杨子,还有另外一对情侣,只好暂时站停在电梯门前。

他们让她跟他们回家,她不肯,说要跟他一起去宾馆,同时他们之间争吵夹杂以前纠纷。

我静静看着,在墙边站着。突然被人擦肩撞了一下险些被直接撞倒,杨子眼疾手快伸来右手一把扶住了我。我一转头,是电梯下来了人。撞我那个不屑看着我,刚要说点什么,结果转眼看到杨子,又把到嘴边话生生咽了下去。杨子半眯着烁然双眼开口便冷声低喝道,撞着我兄弟了,你他妈没长眼睛吗?这句话配合上健壮杨子一米九一身高和浑身肌肉,威慑力达到最高。他再不敢说半句话,低头离开。

就这事短短一刻,吵得激烈那边男方母亲,已经对倚靠墙边那妹子高高举起了巴掌。我就站在很近右边,直接一步站到那妹子身前,挡下了那巴掌,险险擦脸而过。

她还高高举着右手,又瞪着我。我说阿姐,我是这次东道主好友,她真是喝多了,您不好跟醉人讲道理,不如先等这天过去。

她男朋友急忙道,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我先带她去住宾馆,明天我就带她回去,我们回去再说。他母亲哼了一声,被他父亲拉着离开,大门哐然一声关闭。

你们也先回去吧。杨子跟另一对情侣说,他们点点头便走了。那妹子也嘟囔着,往外走,她男朋友紧紧跟着她。

走啊,我说,就从身后靠着墙面强行直起身来,看着杨子。

走个屁!他突然右手推我一把,我刚好不容易起来又靠上了身后墙面。他瞪着我,怒气冲冲而十分不解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什么闲事儿!

我……我说,事情不能再糟了。

是你不能再糟了!他又吼,你想没想过那一巴掌如果真打到你脸上?!你要是真出啥事儿了,我怎么跟姓林……他硬生生将该提又似乎不该提者咽了下去,再喝出一句,交待!

我说,我没事。又道,好了,我们得尽快出去,我想他们还是需要我们帮助。话音未落,他手机来电铃声便响起。他一下变了脸色,一把抓起我往门外大步走,说我们快过去。

门一出,凌晨冷风便直接将我吹透。我一看左腕上手表,凌晨两点多了。

我们抄到对面街,他们还在原地争论不休。我们刚到,他依了她,说好,去宾馆。一招手,便打到辆深夜出租车。

她说要去某宾馆,在某街,从哪里走。司机说这边走,她非说那边走,同时辱骂司机。你他妈怎么说话呢?!司机不乐意了。我说这样不行,给司机赔了脸,塞了钱,我们又赶紧下车。其实就隔着几条街,完全可以走着去。

可是她跑。

他男朋友也跟着她跑得像去抢胡萝卜兔子。

跑了小半条长街,我就喘不过气来了,还险些摔倒几回。我这辈子到现在,头一回这样跑,跑成这样,还穿着西装皮鞋。杨子左手抓着我右臂,一口粗气不喘。他说,不行!我追,你打车去。我说,不成,跑吧。

跑了整整有三条长街,杨子就一路架着我。我们跑到那宾馆门前,他们刚进门。终于到了,我们也开门进入。一进门,我便直接坐倒地上,靠着墙面,大口喘息。杨子慌了,把我往起抱,架住我往楼上刚定好房间送。到了楼上,又毫无意义换了两次房,因为她说要住这间,然后进了那间,还很有力气大声叫喊。

杨子终于忍不了了。我瘫在床边上喘粗气,就听他在隔壁跟她大声吼。

你他妈闹够了没有?折腾一大晚上了!你男朋友管你应该,我们不是你理所应当的!闭嘴!别他妈喊了!我兄弟有心脏病!

关我这儿啥事儿嘞您那。我苦笑着强行爬了起来。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兄弟有心脏病?她包房里他妈的摔我兄弟什么意思?!我兄弟还怕她出事儿!……

没事儿,停……我直接拉开虚掩房门,靠在门上,有气无力道,杨子,你累不累,快去睡觉。他赶紧走到我面前。我跟她男朋友说,没事儿的,你照看好她。他满是歉意道谢。我右手拉杨子左臂一下,往我们房间回。眼看到了,我前扑一步,他一把架住我。进了房间,他又将我在床上窗边一扶。我喘着粗气,他手忙脚乱在我皮包里找药。我吃完药,稍微好些。他又下楼一趟,借了个手机充电器,他的丢在了KTV。

回来他将自己手机电充上,上完厕所,一头倒在大床上。我处理着手机上事务,看到时间,凌晨四点多,连续闷咳着。

他也是累迷糊了,嘟囔着我,子风,哎,子风你快休息,我先睡了……翻了个身,便发出鼾声。过了一会儿,我也爬上了床。他在外边抱着整床大被,呼呼大睡。我到里面躺下,机智拽过旁边窗户长帘搭在了身上,也很快陷入昏睡。他睡觉不老实,抱着被子,胳膊又总压在我身上。

我做了一场很长噩梦,猛然惊醒,从床上直接坐起。我一转头,他还睡得带劲儿。我便坐到床边上,拿起手机,看眼时间,八点半多。我还没想叫他,他手机却突然作响。我拿下他充满电手机转过身,他也迷迷糊糊唔了一声,爬起来接过,很快应了两声。电话挂断,又拿着手机一头躺倒。我刚想问他还睡么,他突然问道,你没睡啊?我说睡了,睡了一会儿。他含糊嘟囔道,那个,我明天打比赛,今天得去体检,我先送你回去,还是你跟着我去?我说,去吧,不差这一会儿了。他苦笑一声,说对不起啊,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说,别人错误你道什么歉。他又干笑一声,两下爬起来,说你说话就不能有点儿温度,这么多年了都。又说,那我们赶紧收拾下,他已经开车过来在下面等着我们了。他起身穿上拖鞋,一头扎进卫浴室。

他出来后,我才进去。我看着三层铁架上面那层牙具,一次性牙刷还是明晃晃两支。我说,你咋没刷牙啊。他说,那牙膏我以前在别的地方用过,真不好用。我犹豫了下,还是刷了牙,感觉就像抹了一嘴白石膏。然后洗脸,因为洗漱架上没有看到香皂洗面奶等,就以为那墙上那是洗面奶,直接用了。结果发现是沐浴露,还是油腻椰奶香……就开始一通冲洗。

你洗个脸咋这么长时间呢?他歪头看着我一脸疑惑问道。我无奈道,墙上那是沐浴露,不是洗面奶啊,咋没有香皂。我一出来,他哈哈大笑起来,抓过我闻了一下,先说了一句你咋不脱西服就睡了,又说子风,你现在就跟少爷似的知不知道?我呸了一声,说你他妈讲谁是少爷,之前在外面老子早冻透了,再说就躺那么一会儿,脱什么衣服。他又笑,说你是不是还嫌弃我啊?我说我谁都嫌弃,自己都不放过。

穿着鞋,他突然伸手拿过我一只皮鞋,看了一眼鞋号,说你一米八五啊,这四十三码的脚是不是小了点儿。我说,我真是信了你一米九一的五十码大鞋。

隔壁他们已经收拾完走了,我们出了宾馆,便上了他来接朋友的车。他说先直接去那医院体检,再到附近去吃饭。车就直接往医院走,路上有些堵。我开始有点晕车,他赶紧拿了那朋友一盒薄荷糖给我。到了医院,他们进去,我在车中等着。一会儿,他们便出来了。

车上,他们物色了一个包子铺,时间已经中午,我们在那里吃了饭。进门时,他那朋友突然说道,杨子啊,你这朋友,一看就是个学霸。我愣了下,说谬赞了,不是。杨子笑起来,说可不是咋地,学习好,外语也特溜,会好几门外语呢。

他们俩一人吃了有一屉半包子两碗粥,我就吃两个包子一碗粥完事儿了。他一边说我吃得太少了,一边又要了个茶叶蛋,还说不让我结账。小街老店惯用现金,结果他们身上都没有,杨子是有点但是用完了,他朋友是没带,说要微信付款,又说这现在谁还总用现金。我就默不作声从西服内兜钱包里掏出一沓钱……也不知道是有些莫名尴尬,还是特别。

吃完饭又上车。他说,我们去图书馆吧。他朋友便开车,直奔图书馆。他说,图书馆安静。我说,你还是爱看小说啊。他说,是啊,等到了你就带我去小说那儿,我好找。他朋友说,我就觉得你们爱看书的都是学霸,我就从来看不下去书,家里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我睡不着抓起来一看,一会儿就睡着了。我说,你这也是绝技啊。他俩都笑了起来。正值寒假,图书馆中人有些多,没了位置,我们找了个能坐角落。

我拿了本学术,他拿了本小说,他朋友拿了本杂志。他朋友倒真是最先看不下去的人,最先提议走吧。杨子倒是小说看得来劲儿,说等他看完这本。他朋友便放下书,晃悠一圈,又坐回来跟我聊天。

他不久看完了那本小说,说走吧。他本来是要开车送我回去,突然接到教练电话。我说没事儿的,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临走时,他跟我说,你还在西安我就再过来找你,但是我一直等着你回北京。

昨晚KTV包房,就在我唱《春泥》之时,他点了一首汪峰《北京北京》。到他,唱时首句,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我开玩笑,说醒醒吧您那,这儿是西安。房间很乱,我声很小,他却听清。他直直看着我,说该醒醒的是你。

我清醒得很啊,我早晚得回去。家乡是最初,最后,也是最终。无论你施加我多少压力,你终究不过是我之故里。我该回去,我要回去,我将回去。

临走,他抱了我,说兄弟啊,你得保重,一定得照顾好自己,再见恐怕最早也得是再过完年。我说,我好得很。他说,你那是自欺欺人。

他说,林在等我,一直都在。

杨子是我发小林好友,当年初中林在散打馆寄练时结识,又带他来见我。

他们有些相像,都豪爽得很,等等。还有一点,总跟我吼。

他们说一发生什么事情,总是不能跟我好好说话,因为太压抑了,只能吼。

当年我临走时,是高考之后。期间,他失恋了,那个在一起三年初恋,告诉他他就是个备胎,不过是她所有备胎之中最好的。

那两天林有赛事外出,所以并不知道,他也并没有跟任何人说。是林说明天下午回来,让我跟他说一声。我给他打电话,他醉醺醺。

我问,咋喝这么多,出什么事儿了。他就笑,满身酒气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我听出他在外面,就问,你在哪儿。他说了在哪个公园,电话便突然挂断。

我打车直奔,找了一圈没人,一转头他在公园长椅上缩着,呼呼大睡。还好,夏季晚上没到凌晨并不太冷。我一过去,他一身酒气险些将我逼退,我都被熏得发晕。

我得给他弄回去。我想。

这时候,问题就来了,还有尴尬对比。我一米八五,可以吧,他一米九一。我一百多斤,还行吧,他快两百斤。我一书生,正常吧,他一武夫。我……

老子他娘的咋把您给弄回去哦。

我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坐住,又试图把他架起来。我刚架起来一下,他一歪,我又坐了回去。

我说你非得醉倒在外面。我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努力。终于把他架了起来,他有点儿醒了,嘟囔一句谁啊,侧下身面对我,一把将我搂进了怀中。

我就听后面一声惊呼。一转头,一对夜游鸳鸯其中妹子右手掩口,目瞪口呆看着我们。

哦不。

我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我。

误会就误会吧,不管了,但是……

你抱着妹子叫自己女朋友名字就算了,情有可原。

老子是男人啊。

吾有句蜀地之语不知当讲否。

我内心草泥马驰骋着,被突然清醒的他牵着手大步走。清醒个锤子,你脑子里进酒了吧。

他要往家走,我就绕着弯儿把他往林家带,他这么回家铁定不行,我也不能再叫人帮忙让他丢脸。

你把脸全丢我这儿就好了,反正我也不要。

当时我就住在林家养病。终于到了,我有点儿后悔了。所以醒酒药哪里买。

他把我往大床上一扔,然后自己往床上一栽,又把我往怀中一抱,呢喃着她名字,说你别走,我就抱着你睡会儿。

你要睡会儿抱着老子干啥,你没女朋友也得讲道理啊。

我内心满是初体加粗高亮阴影下划线无奈。

我一个心理生理双重极重度洁癖。

我怎么这么想打人。

我强行下床去关了门。我一回来,他一侧身,哇吐了一床下。

他又爬起来,浪漫地抱着我。

吐得像个快二百斤还失恋孕妇。

然后心满意足睡了回去。

我怎么这么稳。我把身上衬衫脱了,用它把地擦干净扔了,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

回来他又浪漫地抱着我。

哭得像个快二百斤娃子。

你个瓜娃子哭湿了我两件衬衫。我又洗了两遍澡,换了两件衣服。

然后他终于心满意足睡过去了。

第二天我感冒了。

重感冒。

第二天林回来了。

要打他。

这么长时间了,他俩要打架,我头一回想说,打得好。

打得真好。

我一身清白全毁他手中和嘴里了。

这是我头一次这样伺候失恋者。以前那些哥们儿跟他比起来,都是假的。

后来我和他跟他前女友和她现男友在图书馆狭路相逢。

他想避开,我拉着他迎了上去。

我怼完他前女友怼她现男友。

我说我兄弟错了,大天鹅想吃青蛙肉。我说小姐碰到了自己王子,也还是原来样子。我说这位哥们儿,眼光独到。我说世界都是假的,只有感情才是真的。我说,那就提前祝你们金婚快乐吧。

我可不能让我兄弟被一个贱人伤得至深。

好在,他早已经有个真女朋友了。

我们杨子,一米九一,高大帅气,市级散打冠军。

他得有个他不在训练场赛场打架时能陪他小女子,而不是一个小女子。

世间唯小女子难养也。

还有喝醉的单身大型犬。

喝醉的,是重点,要圈上,下回可能还考。

这是今儿这二零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下午,也是当年事过几年,他跟我第一次见面。

杨子兄弟,好久不见。当年离别,未说再见;再次见面,不说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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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喝醉的大型单身犬。。。。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够生草。
    刚开始还以为是紫里紫气的文章,后来才感觉到兄弟可贵,平实而诙谐,很可爱的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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