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一个精神洁癖的人

作者:风中聆雨

我觉得,也许,我会遭到报应。
这句话已经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我的脑海当中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那样一种感受,明明一切都是对的,可你就是只能感受到错。

我大概算是那种所谓精神洁癖的人。我可以欣赏任何物质上的缺憾美,但却无法接受任何灵魂上的缺失。而这种缺失怕是专属于我的一种定义。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碰到任何一个和我一样或哪怕类似的人。
想想我对这种缺失的标准也许的确算是很高的。比如说,一个人如果无法做到精神重于物质我会很不舒服,如果一个人不能淡泊多余世俗我会很不舒服。另外,大概最与当下社会背道而驰的我的好恶是,我很不能接受上进的人。也许大多数人听到这话都会觉得比较难以理解。但这的确是我真正的心声。我真的难以与那种十分上进的人相处。光是听到或者接触到这类人的想法就让我觉得很累。或许是由于我是个很怕吵闹与蒸腾的人,任何热能太足的东西都会让我觉得过于烧灼。我一直在想,虽然我表面上没什么,但或许我骨子里是一个很阴暗的人。
我似乎总是更喜欢那些有缺憾的人事物,甚至这种缺憾越大越好,越致命越好……

我欣赏残疾的身躯,喜欢看那些人格有巨大缺陷但同时又有着众人所没有的特点的人。当然也不是每个恶人坏人我都喜欢看,我只是在寻找我眼里的特点和拥有那种特点的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般人都是宁看勤奋之人而不看懒人。可我却总能在很多懒人身上发现别样的美,那几率虽也不能说很大,但,我的确曾经发现过。说个冷知识,在这个世界上,懒也要懒得纯粹。没有理由不求任何的懒,那其实也是一种特别的存在,天生慵懒,漫无目的。好像树懒。抛却了物质条件与欲望纠葛的懒,似乎也是一种避世。虽然这种懒是很少见的,但它真的存在。只可惜,很多生长在不良中的特别,在世人眼中只是像丢垃圾一样,胡乱堆在一起就那样错过了。
有些人看起来恶劣,但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之处,也许甚至那种温柔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的;有的人名声不好,时常被人诟病,但却无人看到那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做出的一些细微举动足能证明了那人并非世人口中所说的那样不堪,但,却也无法摆脱不能被识别清楚的命运;有的人就因为与众不同,而被众人放逐亦或嘲笑,可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一个意外坠落的天使,不幸降落在一个没有信仰的地方。

发现生活中那些隐藏的美,是我的乐趣之一。

越是世人口中的不良之人,我越是喜欢去看看是否有着什么不同之处。我不喜欢跟风,但倒也并不会特立独行。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探索,像冒险者一样,在人性的海洋里,寻找着,没有名字的奇异之物。
不过,很多次睁开眼时都会发现,活着,从来都不是一场美好的梦,那只是一种总是离噩梦更近,离美梦更远却又两者皆不是的东西。

在面对人这种生物时,我还是时常在众多的无可预料里,败下阵来。

比如,那个人,与他的故事几乎像一种最讽刺的小说。起初,我一直以为他就是我心目中最能完整满足我精神洁癖的人,可后来的后来我才发现,原来,错这个字可以写得那样大。大到覆盖了我整个世界,压得我喘息不得。
当我发现其实那个人在我所惜视且崇敬的精神领域里,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时。虽然我表面装作若无其事,但我知道我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也许我是某种意义上的理想主义者,很多事情我都在可以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带着滤镜去看。即使我知道对面的事物已经面目全非,我也愿意做一些或许不过是徒劳的美化以满足我自身的需求——从这点上看,也时常让我觉得,人的每份恐惧往往也都有着它活该如此的原因。
我害怕面对很多我无法接受的丑恶,当然这些丑恶未必是世俗意义上讲的丑恶,或许只是不符合我精神洁癖里的行为、思想一类的东西。但每当避无可避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选择虚化或美化着去看。那就好像一种病,且难以医治。
就像面对那个人时也一样,当我看清了对方真正的样子时,当我知道一切不过是一种因缘巧合可笑可悲的误解时,我依旧不知道该用何种面貌去面对这一切。一是我的精神洁癖令我无法忍受对方其实不过实属正常的行为与思想,二是我的那种恐惧感作祟,我害怕面对那些不断拓展衍生出的妄念折磨——令我产生无数悲哀绝望的想法。但表面上,仍旧只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与外界相隔千里的我的灵魂,愈加冰冷与寂寥。
而在这其中,最可笑的是,这所有的现实与虚幻中的痛苦,与那个当事人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关系。对方只是一个单纯的人,甚至是一个品行优良得难得的好人,但却由于与我的格格不入而建造出了我精神的地狱。这简直就是一场业债,一场无可辩驳甚至无从抱怨的业债。
于是,每当我由于那种精神洁癖而对对方产生那些一厢情愿的苛责甚或更加不堪的对待方式时,我都会有一种负罪感。每一次,每一次的事后,我都会觉得我是个最差劲的疯子,迟早会遭到报应。

这些,大概是没什么人能理解的吧。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那种生长在阳光下的阴暗是什么模样。矗立在塔尖上的囚牢,从下往上看还以为是最神秘的宫殿。
这种精神洁癖仿佛一种附身。被它附身时我仿佛是某种高高在上的神明,脱下那身纯白无瑕以后又坠入人间冷暖里的夹击。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感觉。

后来我想到,我的精神洁癖其实不仅对人,它同时,也对己。甚至我的那种脱离了洁癖状态后的后知后觉的罪恶感本身也就来源于那份精神洁癖,它们并非对立关系而是衍生甚至互生关系。因为卸下那身无瑕战袍后,此时,被苛责的对象就成了我自己。我会苛责我自己的荒谬、冲动亦或是不够平静。来回来去没完没了的苛责车轮战,我在精神世界里虐人虐己,现实世界里忧郁寡欢。
我一直在被这种精神洁癖所折磨,但又同时是它最佳的守护者与信徒。

或许,我真正要做的是走出来,走出冷暖也走出无瑕。
做一个最简单的人,从不追寻,从不希冀,静静生长,无声谢幕。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落,没有炙热就没有冷却后的悲凉。也许,你觉得那很没意思,但,人生的本质就没什么意思。只是,有爱有光的人,眼里看到了他们自身的爱与光在这个世界的反射,误以为那是身外之物,拼命追寻,却没想,那其实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而那些没有爱也没有光的人,冷却或许才是最好的出路。
相信的人会受伤,坚信的人才能圆满。如果你不能坚持到底,就不要说开始,如果你不幸已经开始,可以了当说放弃。那并不是消极,而是一种当断则断的勇气。

晴天有晴天的路,阴天也有阴天的桥。最大的幸运,并不是越华丽越灿烂的,而是最适合最量身而制的,那是求不来的幸运。
阳光不是唯一值得追逐的东西。你要找到能打开你自己枷锁的那把钥匙,不是每把锁都是冰制的,只有阳光才能融化。
我想找到解脱我的钥匙,它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1)

热评文章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