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界

逆惩

零 死城

把她拖走!

士兵上来执行命令,小女孩拼命挣扎着,被从我身边强行带走了。

先砍死他,再处决!

领头者一声令下,本该当众迎面重重砍到我右肩那一剑,却利落砍在了突然飞扑上来小小身影娇弱后背上,但是她仍然在最后时刻用颤抖着小手紧紧抱住了我腰身,用只有我能听到稚嫩声音呢喃。

教父哥哥,你不要死……

然后栽倒在我怀中永眠了。

我左手紧紧抱住小女孩,紧闭双眼痛苦地哀嚎着,再度睁眼右手抢夺过来那把剑,发疯似得用尽最后所有力气砍死了两个士兵。

最终还是被乱刀砍死在血泊之中。

血还在流,我身上纯白色斗篷彻底染成了血红色。

小女孩还在我怀中安息,我尸体保护着她尸体。

上 围城

暴雪惨白而厚重铺盖在高大教堂红砖上。

我跟白雪融为一体。我戴好了身上雪白斗篷大帽子,低下头,合十双手,踏着雪,缓缓朝向教堂大门走去。

那队士兵要比我快一些,但是我依然没有退却抵达了教堂门前,任由他手中冰冷长剑重重打在我右肩。

领头者侵略目光同样打在我脸上。

把门打开。

我不动声色,默默开了门。

看着他们和被他们押解着女人、老人、孩子平民队伍,一步步走进了教堂。

领头者已经和几个重要人物走进了教堂里面,我还站在仅仅只是被我关上但没有锁好门前。

他们刚才说,等他们过来,就将这些平民就地处决。

我又沉吟片刻,缓缓转身,走向了平民队伍站在他们最前,好像是他们新领头。

我却低着头,沉声吟诵着。

我上帝耶和华欤、我托庇于尔、尚其救援、脱于逐我之众兮。恐彼若狮、裂我而碎之、无人拯救兮。我上帝耶和华欤、我若行此、我手若有不义。与我交厚者、以恶报之、无端仇我者、反拯救之。任敌迫及我魂、践我生于土壤、堕我荣于尘埃兮。耶和华欤、赫怒而起、御我敌之怒兮、为我而兴、讯鞫为尔所定兮。愿诸民之会环尔、尚其返居高位、在于其上兮。耶和华行鞫万民、耶和华欤、循我公义、中心诚实、而听我讼兮。俾恶者之恶消灭、使善者坚强、盖上帝公义、验人心怀兮。卫我之盾、实维上帝、心正之人、蒙其拯救兮。上帝为秉公之士师、日怀义怒之上帝兮。人不悛改、上帝必砺其刃、已张厥弓而备之。具施剿之器、发火以为矢兮。斯众怀邪慝、孕毒害、产虚伪。掘造坎阱、自陷其中。

其毒害必归己首、其强暴必临己顶。

我越念越低,还越念越急,直欲喘不上气来,这时身后有人突然拉住了我斗篷。

教父哥哥……

一个小小地稚嫩声音,轻柔得像那白雪。

我低低喘息着,停顿了一下,念完了最后一句。

……我依耶和华之义、而称谢之、歌颂耶和华、至上者之名兮。

我有些失控遂急促低喘着,刚转过头,她就已经钻进了我宽大斗篷里面,抓着我小腿绕到了我身右,怯生生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

突然冲过来一个带队士兵,满脸厌恶对我怒吼道,你在庇佑她吗?

她吓得想要钻回去同时,我用斗篷挡住了她,冷冷看着那带队士兵。

别以为你死不了,你就可以救他们……年轻的教父。

我不作声,转头将她抱起来送回身后队伍中去,然后大步走向了他。

我死不了,他们也死不了……愚蠢的士兵。

平民惊叫声盖过了一瞬间出鞘声。

剑指在我咽喉。

你在激怒我。他当然暴躁道。

正是。我很平静。

在平民队伍一阵骚乱和其他士兵强硬阻拦声中,他手中剑只要轻轻一抖就会划破我颈项。

你不能杀他!你们不能杀他!……

我大开双手缓缓平伸。

来啊,用你圣剑刺穿我颈项或是胸膛,砍下我头颅当做战利品。

剑在颤抖……脚步声在逼近,教堂里面,和教堂外面。

你不敢,但是我敢。

我头一歪让开剑身,任由剑横在我肩膀上,几步向他走了过去,直接夺剑将他斩首。

血在喷流……教堂里面人出来了,教堂外面人进来了。

血在我洁白斗篷上面泼画了一朵朵盛绽梅花,剑在我手下强支着地面沙哑摩擦,我依然压抑喘息着不想让自己现在就倒下。

里面人危险盯着我。

教父,你不该。

因为我们信奉再不于此,所以也无法在此救世了。

外面人微笑看着我。

不过这样也好,你在死前也拉了一个人垫背。

里面人开口逼问我。

教父,你想怎么死?体面一点,还是伟大一点?

我冷笑一声,我还不想死。

那就进来谈条件吧。

所有人蜂拥而入,占领尽最宽容大堂。

我仍然站立在平民队伍最前。他们看着我,就像他们之间那样看着我。

跪下说话。

他们命令我。

我充耳不闻,默不作声,一动未动。

两个士兵走来到我身后,双手握着尚未出鞘重剑,毫不留情重击在我后背。

咳……

教父!

他们在喊我。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我腿脚就像被钉死在了地面上似得,但是口中和背后鲜血宛如喷泉流水。

教父哥哥!

她哭喊着我,太大声了。

她伸出手来,想要抓我,却被罪恶无情抢夺。

你不跪就杀了她!

我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就被重击跪倒在下一剑。

教父!

紧接着就是狂风骤雨似得暴击,妄图让我永远抬不起头来跪着。

教父哥哥!

于是被他们无暇顾及小女孩哭喊着冲我跑来,我在暴乱击打之重剑下抢过她,把她死死抱在怀里。她挣扎着想要看我,我挣扎着把她挡住。

又过了一阵,终于停手了。我紧紧抱着她跪在地上,又像膝盖上长了铁钉。

哥哥……哥哥……

空旷死寂大堂中,只剩下她哭喊声。

我头也快低垂到了地上,她试图将我推起来,可是力气不够。被她努力推搡多下,我才缓缓抬起了头。

溅满那士兵和我自己鲜血斗篷帽子,还没忘记遮住我脸。挡着我大口大口喘息,还有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士兵面对我冷笑着,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教父?

教父哥哥……呜……

她失声痛哭,但伸出小手,想掀开我这遮羞布。

把她拖走!

士兵上来执行命令,小女孩拼命挣扎着,我也拼命一样把她抢回了怀里。

我小心翼翼用沾满自己鲜血左手,抓住了她颤抖小手。

教父哥哥?

不可摘,将护尔,以避尔不可视之蔽处。

何物?

杀戮。

教堂大门被轰然炸开,伴随着风雪涌进来,还有蒙蔽所有人视线厚重烟雾。

一片混乱之中,平民们暴起反抗,抢过士兵们手中武器。那不慌不忙走进教堂黑衣人,已经借着庇护大杀特杀。

过了很久,终归平息。

哥哥……好了吗?

小女孩趴在我怀里,轻轻问我道。

已经好了,但是你不要害怕。我答。

我知道我们赢了,我不害怕。她抬起头,试图看到我脸,又问我道,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被这样保护?

等你能够独自面对一切那时候。

满地都是尸体鲜血,黑衣人踩着他们缓步走到我面前,伸手一把掀开了我斗篷帽子。但是他还同样穿着斗篷扣着帽子,所以我看不清他脸。
你想赢,所以我来了。你赢了,现在我该走了。他说,我想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他又伸手,一把摸上我脸,只有满手鲜血。他定定看着我,莫名嗓音轻了些,很疼吧?半晌,转身便走。

我放下小女孩,挣扎着爬起来,将他送到大门前。我说,我会送你走,但是我不想你走。

他说,因为我本不该来,所以我必须离开。活下去,兄弟。

下 入城

深秋微凉傍晚,广场上一片昏暗,意料之外那片突然建起红色棚屋人满为患。

这做什么?

招收信徒。

我经常来这座教堂,第一次见到,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我走了过去,并且在信仰咨询处登记。人很多,还排了队,我在外面等着。

终于到我了,我走进里面,就差我一个。

教员都坐在里面那排做主,外面那排都是来咨询客人,我自然而然坐到了外面那排最里面最后一个位置,还翘起了二郎腿。

对面男人右手中抓着钢笔,推了推眼镜,看着我问道,你可信神?

我不信。我漫不经心答曰。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他疑惑发问。

我找人,我兄弟,他就在教堂里。

他是谁?能否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找的。他放下手中钢笔,双手指头交叉在一起。

你们不会帮我找的。

你为何不信神?他突然加重了语气,甚至到有种恶狠狠地意思。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突然怒吼道,他是来找那个人的,杀了他!

除我之外所有人突然暴起,我早有准备,一脚将那长桌踢翻,同时压翻里面那排……人?所有人都变成了浑身漆黑人形怪物,除我之外。

我硬扯下了一根棚顶金属管,一边抵挡外面那排最先接近到我那些怪物,一边做好扯倒整个棚屋准备。

还没等我想将他们压倒式攻击,里面那些怪物不知从哪里滚出来一个金属圆盘,和他们一样漆黑,对着我就想印下来。

盖章呢?

这是要代表黑暗封印我?

给爷都整乐了。

我左手一挑金属管直接扯翻倒了整个棚屋,另一只手捡起地上那个打火机点了棚布。

火光冲天,形神俱灭。

广场上所有人蜂拥而至,中老年人居多,他们看看废墟面面相觑,又看着我。

他们是邪教恶魔。

我解释同时突然有点儿怕被无知群众反咬,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咳,谁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去教堂找人?

教堂里面只有白天才会开放。等一下,你去找人?

是。

世道变了,信仰也变了,我们就是在等你过来。

等我?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告诉了我所知一切,说那个棚屋突然出现好久了,从没有人进去过,外面里面一直在自导自演那些戏码。

有人独自来打破这些之日,就是我们来交接这些之时。

你要找的人,让我们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你,他说穿妥备好,才能过去找他。

是一件纯黑色连帽大斗篷,和一个装满工具小黑皮箱,还有一张写着漂亮哥特体英文字条。

「KILLING AT NOON.」

午时杀戮。

我收拾妥当,在广场上找了个地方躺下,一睁眼便到了次日正午,阳光异常刺眼,出乎意料广场上竟然只有我一个人了。

待我走到教堂门前,惊异发现下了暴雪。我扣好帽子,抬头看天,同时看到了教堂紧闭大门。我听着里面喧哗声响犹豫了一下,原路返回一段,顺着矮墙爬上了窗户,低头一眼看去,差点儿没从上面直接摔下去。

里面任由几个士兵重剑暴击口中鲜血直涌,那个身穿同款纯白色连帽斗篷男人,刚好无意识抬起头来,赫然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他也看到了我,但是归功于斗篷上大帽子,他看不到我的脸。

可他依然死死盯着我这里,就像看到了最后一线生机。一转眼,他已被打得跪倒在地,还在拼命保护哭着跑过来找他小女孩。我心已乱,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我再度走到教堂门前,打开了工具箱,炸开了教堂门,释放了烟雾弹,杀尽了武装者。

他还跪在原地,紧紧抱着那小女孩,气若游丝回答她所有问题。小女孩抬起头,试图看到他被斗篷帽子遮挡的脸,又问道,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被这样保护?

等你能够独自面对一切那时候。

他还是这个德行。

我踩着满地尸体鲜血,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把掀开了他斗篷帽子。

他有些茫然,又试图想看清我的脸。

但是我不能让他看见。

你想赢,所以我来了。你赢了,现在我该走了。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说,我想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我又伸手,一把摸上他脸,只有满手鲜血。我定定看着他,只得嗓音轻了些,很疼吧?半晌,转身离去。

他放下小女孩,挣扎着爬起来,将我送到大门前。他说,我会送你走,但是我不想你走。

我说,因为我本不该来,所以我必须离开。活下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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