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界

霍米兹的时光

作者:悬枵Yang

浪城是座极好的城市,不管天气冷暖,兀立的岩无时无刻地不在迎接浪地拍打。海浪气势汹汹而来,撕心裂肺的,蓦的又轻悄悄退回去。
霍米兹提着行李来到岸边,他消瘦的身子挺立在岸边,浪一次次溅起,始终没有彩虹。霍米兹戴上墨镜,面无表情地离开。
这次,他打算藏起来。
他换了号码,将一直用的手机和号码留在了浪城,他把这几年的积蓄和养父母留下的钱做了一个定期汇款计划,剩下几千块取成现金。接着,他需要乘坐不需要身份证的大巴车,去一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岩城,霍米兹花了一个月辗转到这里,岩城和浪城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在这里,岩是绝对的主人,绝不会有浪的侵扰。
生存,到哪里都没难住霍米兹的一个小问题,在岩城看起来如此严峻。霍米兹打听了一个月,最终找到一份沙漠种树的工作,这份工作最大的好处是工资发现金和入职不需要身份证,这是临时工的待遇。
而当霍米兹来到城外几十公里那片茫茫大漠时,他知道,岩终究还是输了。

霍米兹不废吹灰之力便适应了风沙扑面,一天当四季过的日子。这点就像当初跟着养父母去浪城适应风浪扑面,一年一个季节的日子一样简单。
霍米兹在这两种极端的环境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好比天平的两端,不论你站在哪个方向,另一个方向必然会翘起。适应这两种环境唯一的方式不是两边来回跳,而是从始至终都站在中间。而事实是,每当霍米兹把沙子当成浪花不去遮挡时,鼻青脸肿便成了他的日常,久而久之就像被纱布一遍遍摩擦,皮肤在适应环境的过程中不断损坏修复直到麻木。
事情,并不简单。
除了正常工作外,霍米兹几乎透支般用掉所有的空闲时间,或是在高处呆望远处的沙尘在风的带动下相互追逐,或是带上帐篷找个湖边过夜,一次次被冷醒而乐此不疲,又或是一次次在岩林迷失方向,他喜欢在岩林里一次次做记号,一次次试图辨别方向的感觉,但他要承认,他是路痴。
习惯是可怕的,习惯依赖、习惯成自然的生活方式、等等,不管什么习惯,都很麻烦。霍米兹慢慢习惯,他知道,自己总会陷入与“习惯”对抗这种无休止的战争中。他不能按习惯生活。
霍米兹注定无法像沙漠的胡杨一样深深扎根在一片热烈的土地去拥抱风沙,他注定要颠沛流离,没有道理可讲。习惯像刀子试图跟木桩一样挡在他必经之路,试图把他留在原地,结局千篇一律,他从刀穿过,灵魂被刀子割开,躯壳带着剩余的灵魂再次逃离。

治沙是件旷古持久的事,需要人们日复一日地在在这一望无垠的黄沙中坚持栽下固守在苍茫天空下的一抹绿。这代表意义是,霍米兹只要自己不走,他的工作会极其稳定。
五年过去,霍米兹亲手栽种的胡杨慢慢独当一面,这些沙漠的调色剂跟海岸中的岩一样,时刻面临着蹂躏和冲击。岩在浪的拍打下愈发坚韧,胡杨在沙尘袭扰中愈发成熟。它们都不在意,伤疤也是它们的风景。
临近春节前,霍米兹在塞外迎来了五年来第一个上门的客人,他知道,起点虽有延迟,却一定会到来。
来人是位二十五左右的女子,她有世界上最温柔的眉眼,她不施粉黛,脸红扑扑的,表情镇静中带些揶揄。
霍米兹给女子倒了杯水,两人相视了几秒,眼前的女子照计算应该已经参加工作一年多了,霍米兹笑说:来了。
云婷的记忆中,哥哥永远是一副干净利落、、稳重得体的形象,甚至很多人对他评价是“处变不惊”。眼前的哥哥依然干净,只是以往怎么也晒不黑的皮肤现如今像是深潭一样,散发着吸人的黑光。他是用这种方式赎罪么?还是只是逃避心中的悔恨?
云婷径直走进屋里,说道:来的路上打听到你改名了,“霍米兹”,哈哈,是云凡这个名字不好听么?
确实不怎么样。云婷自答道。
回家吧。霍米兹盯着云婷说。
回哪个家?云婷参观着房间仅有的风景,塞外怡人的风光在墙上陈列成一排,有岩林、清晨的高山湖、草原、日出、雪山、还有滚滚沙尘。
这个房间过于简单,看起来主人好像随时准备走的样子,它告诉别人,这里仅仅承载的是当下的那个人。
回咱们家。沉默一会后,霍米兹说道。
云婷转过身,房间里有一张床,床头上放了几本书,一个态度;墙上打了一排钢钉,上面挂着一套衣服;角落放了一只桶,一包洗衣服,一个脸盆;边上是一包野外用的设备,除此之外墙上还有用三脚架撑起来的一个小夹层,一个书包,一台相机;
云婷坐在霍米兹的床上,笑道:条件挺艰苦的。随后拿起床头的一本书,王小波的红拂夜奔,云婷戏谑说道:没想到你看王小波的书。翻开扉页,里面是霍米兹写的一句话:“哪怕是遗臭万年的历史,也需要人去创造”。云婷沉默了一会,问道:一起回么?
门缝渗进一缕黄风,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霍米兹随手收了衣服,拍了拍书包的灰尘,将衣服塞进去。云婷将霍米兹曾经的手机交给他,示意他先处理别的事。这一切都很平静,两人四目相对,霍米兹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云婷已经收拾好所有的需要带走的东西,几套衣物、几本书。她知道,她哥出门不会带重的东西,走也一样。
霍米兹至于岩城,就像突然到来无人诧异,突然离开,岩城也很干脆放手,不见诧异。他来时有浪送行,去时也有沙相伴。霍米兹突然发现,自己不像风,像纸。

霍米兹以为人生不会再有旅途这种事,一方面是旅途两个字太沉重,他不喜欢拖泥带水地;另一方面是旅途既容易积攒记忆也容易让人陷入回忆,两个都不是好习惯。
假如说离开戈壁滩这几个小时埋葬了他五年的过去,那么曾经那段短暂的幸福时光则是埋葬了他的,可能是未来。
在即将上初中之际,性格内向的霍米兹被一对夫妇领养了,霍米兹对自己的定位是抹布,他会出现别人让他出现的地方,然后在别人不需要的时候被喧嚣淹没。他顺从地接受了一切,他对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向来如此,在孤儿院里,别人需要他有的东西他就给别人,别人打他,嘲笑他,他只是感受着,别人拳头,身体的温度。
到了新家,霍米兹很自然地改口叫爸妈,像是练习了无数遍的乘法口诀一样自然。爸爸云庭给霍米兹改名云凡,是那个还很调皮的小姑娘云婷的哥哥,霍米兹很开心,他第一觉得自己活在世上是上天的馈赠。孤儿院的心理老师常说,存在即合理,活着即价值,霍米兹第一次觉得老师说的对。以来,他叫云凡,是妹妹的哥哥。
云凡记得,妈妈是个温柔、温柔的女人,云凡喜欢妈妈纤细的手抚摸云凡的头,这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度。妈妈会帮云凡挖耳朵,轻轻的,痒痒的感觉。妈妈会陪云凡看书,慢慢地,一点点说清楚书的内容。妈妈从不发脾气,会带着妹妹和云凡晒太阳,会陪着妹妹玩游戏。妈妈也会大声说话,那天云凡护着妹妹被人打时,她大声告诉个子高高的叔叔:我儿子不是来让你们欺负的,你再吓唬我儿子试试。
是的,没有比云凡和妹妹的妈妈更好的妈妈了。
妈妈在云凡到来的第二年冬天离开了世界,事实上云凡早已看出妈妈的身体有问题,妈妈大声说话会咳嗽的厉害,天气热时也要披一块毯子,她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躺着。妈妈走的那天,云凡意识到死亡一如既往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笼罩着,并不是大人们说的遥不可及。那年,云凡上初二,妈妈走之前悄悄跟云凡说:妈妈对不起你,但希望你能照顾好妹妹和爸爸。云凡答应了妈妈。
妈妈走后,云凡开始学着买菜,做饭,承包家里的各种家务。而爸爸,工作越来越忙,在云凡学会买菜做饭后,就很少管家里了。
以前的每一天云凡带着妹妹一起去学校,中午回来吃饭,然后上课,如此往复循环。而现在是,云凡早上早起去市场买菜,做好早餐,顺便把中餐的菜洗好,饭煲好,这样中午回来炒几个菜就能吃饭,然后带妹妹去学校,如此往复。
妹妹在妈妈走后哭闹了一阵子,后面许是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异样,慢慢不再调皮,她总是乖巧地跟着哥哥,甚至出去玩都会叫哥哥陪着。兄妹两越来越少见到爸爸,爸爸总是深夜回来,然后在他们上学后出去。哥哥告诉妹妹,爸爸失去了妈妈,现在很伤心。妹妹似懂非懂,直到习惯妈妈不存在,一如习惯哥哥的存在。
爸爸在半年后回过神来,他再次充当爸爸的角色,开始平衡工作和家庭的事务。爸爸做的很好,事情显得很简单。
爸爸的温柔跟妈妈不一样,他不会掏耳朵,甚至不怎么会做饭。他喜欢带着兄妹两一起跑步,打羽毛球,在家的时候他会绞尽脑汁辅导妹妹学习,尽管云凡已经完全能胜任辅导妹妹这件事。他跟云凡下象棋会耍赖,还会跟妹妹抢电视机遥控器。他常逼着兄妹两听他唱歌,听他用蹩脚的普通话朗诵课文。只是,他的背也越来越弯,脸上的皱纹也多起来。
云婷一天天长大,而云凡在高二那年正式成为了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人。云凡不知道成年实际意义,他会想,成年之后,他可以拥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选择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之类的。成年的那天晚上,云凡在妹妹和爸爸的注视下许下愿望,他想,人间仍有幸运事,自己还是幸运人。

在胡杨的护送下,霍米兹眼睛有些滋润,妈妈走时他没哭,爸爸走时他也没哭。胡杨稀疏的身影下,他仿佛回到了生命开始的地方,他从不曾改变,也不曾希望改变别人,只是想根胡杨一般,能热烈地活着。
云婷坐在哥哥对面,这场旅途会很遥远,但她会尽早结束旅途,她热切地希望尽快回到埋葬父母的地方,让他们看到曾经的少年依旧在为过去买单。想到这,云婷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是的,即便他现在跪在自己的面前细数自己的罪过也无济于事,我已经长大了,你再也逃不掉了。云婷这样想着。
但还能用什么方式惩罚他?有些手段想来再也用不上了,现在这家伙连孤独都不怕,那么这世界上还有他畏惧的东西么?
云婷不曾想过,原来,惩罚一个人也如此耗费脑力,当她想到这点时,毫无疑问,她长大了。
现在,他就在云婷眼前,他会忏悔么?我该放过她还是?云婷迅速洗了把脸,哥哥盯着车窗一动未动,跟当初刚到家里那样,一个姿势能保持一整天。
哥。云婷轻声叫道。
嗯?霍米兹轻轻应着。他们一直这样,妹妹是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不乱花钱,听话,不会到处乱跑。
哥,回去有什么打算么?云婷找着话题。
回去再说吧。霍米兹头也不回说道。
这次,故事会如何收尾呢?云婷若无其事地盯着霍米兹,漫长的旅途即将结束,他们会在下一站转乘飞机,曾经霍米兹一个月兜兜转转的旅途,现在,一天就足以抵达他逃离出来的地方。
浪城,是座极好的城市,四季如春。但很显然,妹妹不是让霍米兹回来体验浪城生活的,这种微妙的感觉无处可藏,霍米兹知道一个事实,大多数人不怕犯错,更害怕是错了而不知道错在哪里,于是会本能地去逃避,推卸责任。这不是心理问题,是现实问题。
霍米兹回来不是解决问题的,他擅长很多,其中并不包括怎么跟妹妹沟通。
回来第二天,霍米兹自觉地没在那个家里住,她不愿意,确切的说,他知道妹妹喜欢看到他落魄的样子,但他又总不擅长装出落魄的样子,这是霍米兹的错。
第三天,云婷约他来到父母坟前,眼前两个人的角色他都当过。爸爸在他过完生日不久后去世,临死前,爸爸安排好了一切事情,包括霍米兹的未来。霍米兹答应爸爸,他会照顾妹妹,直到妹妹找到能照顾她的人为止。
一切的一切都是巧合,爸妈在人海中选中了最不起眼的自己,一年多,妈妈去世,再过两年多,爸爸也离开了人世。
走到父母坟前,霍米兹摆上果盘鲜花,两个碑,他坐在爸爸旁边,妹妹坐在妈妈旁边。
时过晌午,阳光洒泼更加猛烈,令人徒增恼意,石碑伫立不动已经好久。兄妹两就这样坐着,没有谁有开口的意思,霍米兹更是享受这一刻脑中空无一物的感觉,直到昏昏欲睡。
妹妹还是开口了,她先是喝了口水,看了霍米兹一眼。状态正好,犹如平静的夜里的惊雷,容易起到石破天惊的效果。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找,什么东西会让你害怕”。
霍米兹看了看云婷,日头晒得他有点晕,云婷不知觉中和妈妈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人们知道祈祷的效果无非就是把稻草放到溺水者的手上,但人们总会试图让自己相信,祈祷会让溺水者像皮球一样在水面浮起来,从而避免糟糕的事实。
蓦地,霍米兹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抬起手,试图去呼唤云婷,但喉咙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挣扎,最后颓然放下手。是的,都是他的错。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云婷喃喃自语。
云婷转过头,笑容灿烂对着垂头的霍米兹说:不管如何,我还是发现了,你害怕的东西。你看,我们都不曾让谁失望过,对吧。
对生活从无怨言的年轻人此刻埋着头,他一手绕着头,一手抚摸着旁边的墓碑,跟岸边的岩不同,墓碑打磨的很光滑,只有上面刻字的地方有刀一样的棱角。他开始流汗,不一会衬衫就湿了一片。
云婷继续说道:“昨天回来,我在爸爸的遗物里找到一样东西,在那个箱子最明显的地方。”
“爸爸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这里肯定有超乎你想象的东西。”
霍米兹严紧牙齿,努力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轻说道:“哥哥比你想象中知道更多的东西,如果你要用这个来看哥哥的笑话就不用说了。”
“你从不曾拥有过什么,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孤独对你没有影响,但我很难想象啊,一个三十岁的人衣物常年只有四套,多一件都会嫌累赘。”云婷笑颜如花,霍米兹握紧双拳,额头青筋暴起。
“你知道我每次回家每次都注意什么么?你的房间的摆设、物件,十多年,你的房间没有多一样东西。”
“妈妈走时你没哭,爸爸走的时候也没哭,你没有男性朋友,没有女性朋友,同事、同学仅局限于上班上课。你不养宠物,不打游戏,不抽烟,不喝酒,好像世界跟你是两回事。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你到底爱什么?哥,你跟我说说呗。”
“你、要说什么?”霍米兹咬牙说道。
“我说了,我知道的东西比你只多不少。”
霍米兹抹了把脸,深呼吸道:“云婷,回家吧,不要再说了。”
“家?咱们哪还有家?哥哥不少哥哥的样子,妹妹也不是妹妹的样子。”云婷仍旧笑着。
“那你想怎样?”霍米兹瓮声说。
“你不知道么?你应该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知道,你高考被我举报作弊,大学时我把你的资料满校园传播,致使你成为无数人的谈资;你的同学,以为你跟他女朋友有关系,你知道,那也是我做的;后来你出来工作,第一份工作在实习期即将结束时又被我举报走后门,那是一个大型国企;还有什么来着?我忘了,你说我听下。”云婷歪着头看着霍米兹。
霍米兹看了眼云婷,面无表情地说:“给我领导写信,帮我跟女领导表白,骂男领导,同时约四个女同事约会,冒充客户投诉,冒充记者采访,以我的名义骂人,约架等等;我说过,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可惜,在我上大学的四年你跑路。不对,是幸亏你跑路了,不然我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去整你了。”
“说完了么?说完了回去吧。”
“让我猜下你还知道什么。”
“我猜你知道爸妈是研究心理的专家,在领养你之前已经时日无多,选中你是因为你的心理测评,他们要铺垫,在他们死后有一个人能代替他们来照顾到大学毕业。而且,你本身就有精神问题,所以对他们而言还是一个极好的观察者,所以他们对你很好,一切都看起来这么自然。”
“不要说了”。霍米兹隐隐有些怒气,这件事在爸爸去世时他已经知道,是的,是那些该死的心理测评安排了他的所有的人生,但他只能往肚子里咽,别无他法。因为他不得不承认,爸妈花了半年多的观察得到的评价很准确。
云婷惨笑道:“占有欲弱、乖巧、懂事、忍耐、听话;这是当时一个带着妄想症的孩子得到的评价,所以你很轻易地接受了一个新的环境,因为这一切都是你幻想的范围内。”
霍米兹不住地颤抖,脸涨的通红,他双拳紧握,像是即将一泄而出的洪水,怒气涛涛。
“这一切都是你以为,你一直在忍耐,你告诉自己,一切都不重要,只有妹妹云婷。”
云婷径直走到霍米兹的跟前,扶着霍米兹的身体,强迫霍米兹看向自己:“云凡,你看着我,告诉我我叫什么?”
云凡死死盯着云婷,用一种几乎是牙齿磕出来的话语说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云婷转了一圈,眼中含泪,用祈求的语气呜咽地说:“哥,该醒了,云婷死了,我才是霍米兹,是爸妈在孤儿院领养的小孩。”
云凡试图挪动脚步,但他发现,他的左脚仿佛被拽着,他想迈右脚,想起妈妈临死时说:“照顾妹妹”是跟妹妹说的。不,不,不,肯定是哪里搞错了,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云凡想张嘴解释,他要告诉妹妹,一定是他搞错了,他才是霍米兹。
天越来越热,依昔听得到胡杨上面沙子如落叶般细碎的落沙声,浪还是翻腾到了岩城,因为浪的声音越来越大。云婷在旁边说着:“当年那次台风,带走了妹妹云婷,而云凡则幸存了下来。”是啊!云凡蹲了下来,抬头呆滞地看着天,海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没有躲,他闭上眼。云婷还在不断说着,她拿出一份份证明她自己是霍米兹的材料,拿出曾经爸妈留下的日记本,拿出云凡的诊断证明,等等。
云凡眼前一黑,突然,他又能开口了,他抬起手着急地说:“等等。”不等话说出口,海浪终是淹没了云凡。

“天是无边无际的白,我曾经看过这种景色,唯一不同的是,我看得是黄色。你很难想象,铺天盖地的黄沙,你根本看不到别的东西。但当时我做的就是这样一件事,让沙子固定在那个地方。但这,已经是历史。”云凡抹了把嘴,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谈话。
门外,妹妹看着他,眼神温柔,那一身白色连衣裙有些刺眼。
哪怕是遗臭万年的历史,也需要人去创造的。妹妹咀嚼着这句话,笑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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