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

脏话消除机

作者:半朽

01

这个世界一定是不干净的。要不然,我面前的这风扇的叶子上,怎么会挂了一层灰?天很热,我要接通电源。呜的一声,风扇转了起来。神奇的现象出现了——我再看不见风扇上的灰,只能感受到凉爽的风。妙,原来高速旋转,可以让事物变干净。于是,发明家们发明了利用旋转运动让衣服干净的洗衣机。吹着风,我忽然有了灵感,我要发明一种净化脏话的设备,当然,原理也是要利用旋转。说干,就干!我先需要一个大盘子,下面安装一个电机。事实上,很多伟大的发明就是这么简单。就像,人们发觉木头可以浮在水上,就发明了船一样。只是,我没有资金。

“嘿,三哥,想不想赚钱?”

“不借钱!”

“不是,我有一个项目……”

“不借钱!”

“特别伟大的发明,你听我说说呗……”

“不借钱!”

“你——给我二千块,我就告诉你老婆和谁跑了!”

“不借——等等!要现金还是转账?”

“转,转账吧!”我看着张三快喷出火的眼睛,有点口干舌燥。

事实证明,我应该向张三要三千块的。因为,我从医院里走出来的这个下午,就只剩下五百块了。我低估了通货膨胀,远远没有想到挨一顿打,就要花这么多钱。

大个的太阳,就挂在我的头上。我没有勇气和它对望,只能低下头。看着地上,我那一瘸一拐的影子,忽然想哭。我用我最爱的人——张三的老婆,只换来两千块,不,确切地说,是五百块的资金。这代价,确确实实太大了!可是,为了我伟大的发明,我忍了。昂首,挺胸,仰头,热烈的阳光,让我泪流满面——小美,张三现在一定在用脏话骂你吧。对不起,亲爱的,请再忍耐一阵子。我知道你最痛恨脏话,我才迫不得已得要彻底解决你的痛苦。

资金稀少,一切只能从简。于是,我把家里的饭桌的腿给踹了下来后,圆盘就得到了。然后,我找遍了整座城,终于用了二百五,寻到一个不知道几手的电机。很好,通电后,这电机能转起来。说干,就干。几下,我的脏话去除机,发明完毕。

很好,现在需要的,就是向全世界展示我的发明。要展示,当然人越多越好,于是我用剩下的二百五雇了一辆车,把脏话清除机运到城里面最多人的十字路口中间。很好,机器刚放下,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噌——”我一下子就跳上了圆盘,未等到站稳,我就喊了出来:“各位,各位,你们现在看到的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发明,脏话清除机!”忽然,整个十字路口被套上了一个薄薄的塑料袋,里面的人很多,所以氧气有点不够用。所有人都憋红了眼睛和脸。看着大家痛苦的表情,我不能再沉默了。我,伸手,撕开塑料袋,让氧气进来,然后继续大喊:“最伟大的发明——脏话清除机啊!”人们又一次获得氧气,劫后余生让他们疯狂了起来。他们笑了,笑得很自然。我现在上面,看到了全世界最多,最美好的笑。有个男人笑得嘴太大了,我看到他的胃里面在米饭中间藏着一颗钉子;有个女人一边笑,一边用手撑住了眼角,一边说:“不能笑,不能笑,昨天刚拉的皮!”;有个孩子笑到,忘了吃手里的棒棒糖;有个老人笑得把拐杖转成螺旋桨,我真怕他和直升机一样飞起来——这么大岁数,飞起来一定会体力不支,掉下来恐怕不是一千五百块能治得好吧?

“哈哈,这是傻X!”有一句刺耳的脏话从笑声中传了出来。接着,笑声一下都停止了,然后,所有人都把手指向了我。“这是一个傻X,这是一个傻X,这是一个……”他们一边说,一边跺脚,很整齐,像经历过严苛的训练。

柏拉图说,“真理可能在少数人一边”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必须要纠柏拉图了,要把那个“可能”去掉——真理在少数人一边。我是少数人,而指着我,说脏话的这群人他们离真理越来越远。

我是一个拥有崇高人格的人;我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家;我要拯救这群愚昧无知的人们;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旋转!”我按下了电钮后,就转了起来。我一边转,一边开始说脏话,我骂了所有的人,难听到我自己都听不去。结果,那群人指着我骂的人,不骂了,又笑了起来,而且这次笑得更彻底了。模模糊糊中,我看到有很多人笑到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我又按下电钮,缓缓地我停了下来。我忍着要呕吐的冲动,晃着说:“是不是,我的机器清除脏话,不然你们挨骂还能笑成这样!”“他果然是傻X,哈哈哈……”所有人,又笑着指着我喊。果然,他们离真理越来越远了。“旋转!”我又转了起来,我必须要让他们明白。我说得脏话越来越难听了,我也越来越难受了。我抬起头,看到刺眼的太阳,就快睡着了。睡着之前,我看到了哥白尼,他对我说:“孩子,坚持住……”

02

就在我睡得正高兴的时候,我的身体发生晃动。“干什么啊?”被打扰睡觉,确实不能让我好好说话。我一下坐了起来。面前有个光头的矮胖子,我刚想继续发难,却被胖子脖子上那串比胳膊还粗的金链子给压制住了。“老板,你是谁,我们是不是认识?”“哈哈哈,你别闹,我可不认识一个连做梦都说脏话的人!”这胖子,笑起来很狰狞,要不是他有金链子护身,我早一脚踹过去了。不自在让我向后挪了挪身体,“咯噔”一下,我后背一凉,一会头,我就看到了我的脏话清除机。“噌——”我跳了起来,“那么说,老板你也特别讨厌脏话了?”胖子向后退了一步,然后那肉包子一样的眼睛,放大了……

03

这是一个宽大的房间,我站在脏话清除机上,脏话清除机放在房子的中间。我俨然成了一个明星,有很多摄像机和声音收集器对准着我。在这堆设备中间,坐着那个戴金链子的胖子,他大嘴一撇:“来,只要你的展示成功了,我就投资你!”

很好!“旋转!”我按下按钮,旋转中,我大喊着:“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你他妈是不是找死……”突然,我的脚下一震,接着,我脚下的圆盘碎了,我掉了下去!“啊,啊,啊——”我在地上滚了几下后,就开始用手使劲地砸地。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就快有人投资我了,这机器,这么不争气!我要砸了它,我要砸了它!我站起来,就向那已经破碎的脏话清除机走去。

“咔嚓——”身后一声巨响,我回过去头,看到胖子青色的脸。“啪——”我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完了,完了!突然,我的眼前一亮,接着又是一声“咔嚓”,原来是打雷了。不行,不行,我必须要让这个老板再给我一次机会。“老板,你……”我的话还没说完,那胖子老板突然跑了出去。啊,不,不,不是这样。“老板,你等等我!”我喊着,也想要跟过去。可是,被几个大汉给一把推开了。“干什么,我要找你老板,我要……”“找你妈!”“嘭——”我的肚子上挨了一脚。我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看着大汉开始收拾东西,“等,等,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好吗?”“傻逼,你自己听听吧?”“啪——”地上丢下一个收音设备。我扑了上去,按下的开关。

“你妈死了,你妈死了,你妈死了……”

04

我如果有更多的钱,我的电机转速就会更快,就不会出现“你妈死了”这样恶毒的话了。我,我,我,啊——

“嘭——”房门打开了,胖子老板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我。尽管我们两个之间隔着胳膊那么粗的金链子,可是我还能感受到,胖子老板剧烈的心跳。“太好了,太好了,你这个设备真的是太好了,不但能清除脏话,还有预言功能,我必须投资它……”

原来,胖子老板的妈,真的死了……

05

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钱越来越多,于是为了让整个世界都文明起来,我们制造了一个巨大的脏话清除机,给地球按上了。于是,地球上有了昼和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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