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

别了,W

作者:自渡于

人生太长,会遇到无数的人。人生太短,还未熟络便已离去。
我们不断地奔跑着,企图邂逅更多的人,发生更多的故事。殊不知,待到山穷水尽,深爱的人早已离去。于是我们便回忆着,诉说着,记叙着。然而已离开的人,逝去的日子,一去不返。

第一次遇见W,是在寝室里。小心地打量着这位临床,竟有些惊讶。不拘小节的卷发随意盘旋在头顶,宽大肥硕的衣服,以及黝黑的皮肤使我避而远之。
人们总说第一眼的印象很重要,其实也并不全是如此。即使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美好,但随着日夜的相处,依然成为“挚友”。挚友加上双引号,是因为我在当时并不觉得我们有多要好,只是现在回想,心存感激。

慢慢地,发现她是个很爱看书的人。 阅读,于我而言得分对象。我有挚爱的种类,也有许多种书完全不感兴趣。但是于她来讲,只要是书,她便爱看,便看得如痴如醉,致使多次被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发现。她也就自认倒霉,第二天又捧着一本书看了起来。
换位子后我坐在她的斜后方,抽屉一览无余。于此,抽屉中的书越来越多,后来堆不下了,她便索性放在地上。于是,她便成了全班的移动图书馆。至于这些书都是从哪来的,我略知一二。
那天多数人都去吃晚饭了,我在超市随便买了点零食打发,便很早就已回班了。只见她双抱肚,一看就是在校服中藏了什么。她匆匆跑回座位,一边喘息着,一边打开外套——四五本书撒了出来。我笑着问她都是哪来的,她神秘兮兮地说是“偷渡”来的。图书馆一人只能借三本书,加上她被没收的,一次也就一本。她嫌少,便偷偷地拿出来了。多次和别人谈及此时,又好气又好笑,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她看完一定会归还,那就随她去吧。
还有一部分书是她自掏腰包去书店买的。说来好笑,她不拘小节,从来不在吃喝上多花钱。但对于书,她却又毫不吝啬,总能看到她捧着不同的杂志读得津津有味。
对书的热爱,我自愧不如。但我很喜欢和她讨论都喜欢的书,尽管她看过的我大多从未听说。但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看路,可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因为读书而产生的知识,感知甚至气质。也许这种东西会随着时间慢慢显露出来吧,但遗憾的是我看不到了。

刚开始觉得她的性格有些孤僻,加上对于她种种行为的不解,我们总会聚在一起开她玩笑。久而久之,也便成了一种习惯,再无法改变了。
关于她奇怪的行为,举几个例子。比如,她从来不在与我们同一楼的浴室洗澡,多次询问,她只说不习惯、不想与我们一起。其实,寝室的浴室很小,加上热水的蒸汽几乎看不见旁边的人,更何况大家都忙于抢位置,又有谁来关注别人呢。我们多次劝她,可就是不为所动,依然我行我素。
再比如,她不爱卫生。永远是我们寝室起得最晚,走得最早的。一个学期下来,几乎没在洗漱室碰到她几次。于是便经常以此为乐,她也会很认真地辩解,但都不能使我们信服。于是便擦脸时叫一声她的名字,提示自己与她不同。现在想来,可真有些幼稚。
还有, 最使我们震惊继而折服的,是她心情不好时就深夜出逃。在校园里悠闲散步,甚至到男寝闯荡。有一晚甚至睡在凉亭和教室——那可是冬天啊。其实她就是这样的人,总爱倾听我们的故事,自己有事却憋在心里,独自消磨。

后来,因为厌烦食堂的拥挤与沉闷,我和她渐渐开始约饭,一起去超市吃泡面。超市也因而有了名字,叫“闪超面馆”,曾听说她立志吃遍所有口味,谁知后来却与她一起谈论各种泡面的特色,评选最好吃的,甚至互相推荐。
偶然的机会,她发现营养表最后一栏的比例是人每天所需的,就开始观察每一种泡面的钠含量。惊讶于自己过量的天数,又开始喊着养生一起喝粥。然而没过几天就又喷着泡面了。真香。

最感到温暖的,是那一夜。我因为没考好遭到母亲的责骂,加上班里的种种事情,终于奔溃了。我看着洽谈甚欢的人们,眼泪就这样落下来了。她们发现了异常,悉心安慰我。我坐在凳子上,蜷缩着身子,她拿来了餐巾纸,拥抱着安慰我。然后,她也拿了一张椅子坐在我身边,静静聆听我的倾诉。
于是我们由学习聊到生活,由他人聊到自身。我们互相诉说着自己的过往,共同见证着彼此的现在,一起憧憬着共同的未来。那晚,我们说了很多很多。之于我,也许无法铭记,但也会经常想起。
于是,她答应带我出去玩,却因为下雨而未能实现。于是,她给我看她曾经的照片,我笑她越长越丑,叫她留回长发,她一笑而过,不再提及。于是,我们爬上床,隔着窗帘继续聊天,我渐渐困倦了,差点睡着。于是,我们便互道晚安,各自安睡。

她在我们寝自称“食物链低端的”,因为她在熄灯后会在楼下看书,我们总爱使唤她帮忙。她有一个喜欢的男孩子,好几次说梦话表白,醒来枕头已湿,她却拒绝告诉我是谁。她有台湾腔,口头禅总是我们模仿的对象,她就笑着追着我们打,却也不生气。她家有个妹妹,母亲偏爱妹妹而总是忽略了她。她……离开我们了。

其实她的离去并不是空穴来风。早就听闻她父亲是市长,经常各县市地轮换岗位。她母亲就恐吓她学习不好就让她转学,在身边管教她。于是我便天天督促她学习,她也只是笑笑,没有在意。寒假来临,她没再提及,我也没在意。直到昨天,她发了一条说说大意是她要离开了。我们所有人都在找她,而她谁也没回。也许,是不忍分离吧。
在微博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人生就是一列开往末途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可以至始至终陪着你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只是,你乘坐的时间太短了吧。只是,我们还未好好道别。只是……有点不舍。
但也许,再怎样也无济于事了吧。于是,我们的故事便成了她的影子,陪伴、保护着她。所以 ,不如微笑着挥手,说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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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2 条评论,访客:2 条,博主:0 条
  1. 发布于: 

    和作者说一声,截取第一句用于感慨
    ,望同意

  2. 发布于: 

    人走,但记忆仍在。曾携手并肩,就已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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